路引章不太确定地看着曹爽,说实在的,她觉得今天的谈判有点过于顺利了。
但同时她又很清楚,谈判的顺利要归功于贺乔屿强悍的经济实力和曹爽过硬的专业能力,他们前期准备工作做得扎实,所以才能打学校一个措手不及。
但钱款还没拿到手,学校的澄清文书也没有出,搞得路引章也不确定今天的谈判算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他们急着拉西海集团的投资,想尽快平息这件事是肯定的。
但一个县高级中学想筹二百多万资金还真用不着这么久,我也不知道那吴校长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你也不用怕,白纸黑字的合同在我们手里,我们手里的证据链够硬,我们不用着急,暂且静观其变吧。
回头我再看一下宁川一中有没有什么类似于冯娇这件事的事情吧,我看啊,这宁川一中要填的窟窿多着呢,咱们找到的窟窿越多,哪怕谈判结束了,多掌握一些消息,对你多少是个保障。”
路引章乖乖点头,“师姐回去还有事吗?”
曹爽鼓着脸看她,“有点事,但也不着急,你有什么安排吗?”
“要是师姐不忙的话我让冯娇过来补充委托协议。”
曹爽抬腕看了一下时间,“那你让她下午三点以后,六点以前来吧,六点以后我就回省城了。”
路引章这几天一直住在冯娇那儿,跟曹爽告别,带着首战告捷的好心情就直奔冯娇那儿。
临近暑期,正是宁川旅游高峰期,冯娇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可听到路引章的好消息,还是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随即激动地抓着路引章的手,“我去见曹律师要不要给她带点什么?
你和曹律师比较熟,帮我参考一下我穿什么比较合适?
我直接过去,不会打扰到她吧?”
冯娇自己初中毕业就开始到处闯**,最佩服的就是像路引章、曹爽等读了书,在自己的行业内闯出一番名堂的人。
当初背着上百万的债务东山再起时都不紧张的人,为了见曹爽却紧张得跟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似的。
路引章看得好笑,“你是曹师姐的当事人,你也答应了给她付律师费,就跟平时做生意一样,紧张什么呀?
穿什么都好,尽量早点去。
有什么相关的证据,之前没给我的也一并带过去,师姐可能还会问你一些细节,你要如实告诉师姐。
哪怕是你或者你家里的人做了一些你觉得可能不太好的事情也一定不要瞒着师姐。
要知道,你和律师是利益共同体,你瞒着律师,只会让她在关键时刻被对方钻了空子,明白吗?”
这是曹爽跟她强调了无数次的话,她现在也郑重地与冯娇强调,冯娇连连答应,“我知道了。
本来我都对这项欠款不抱希望了,你们能帮我要回来,那就是天降之财,我一定会好好配合曹律师的。”
冯娇自己心急,等不到下午三点就跑到了西海酒店。
而路引章估摸着下面也没什么事,给她妈打了电话,“妈,谈判告一段落了,我最近几天没事,你要去省医院看看姨夫吗,我送你过去啊?”
知道路引章今天要和校方谈判,许秀英一整天都坐立不安的,早上还悄悄跟踪路丰年到了城关中学,确定路丰年的确是去上班了而不是跑去跟人害路引章才回家。
这会儿她听到路引章的话也是倍感惊讶,“怎么就想着去看你姨夫了,你的事情解决了?”
“暂时没什么事了,下次谈判定在周五,我不太想回家,就想陪我姐去医院待着。”
许秀英闻言稍稍思忖了会儿,“那你等我一下,我给你大姨和凯文还有你姐她们做点家里的饭带过去。
这几天他们在外面吃估计都吃腻了,带点家常菜换换口味。”
“那行,你做好饭给我打电话,我直接到小区门口接你。”
母女俩商量好,路引章才挂了电话,手机都还没放下就又振动了起来,是贺乔屿。
接通电话,却是龙凯旋带着哭腔的声音,“银子,我爸不行了!”
“怎么会,今天早上你不是还说姨夫情况已经趋于稳定,下午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接下来可以考虑转院了吗?”
路引章今早跟曹爽碰头之前还特地打电话询问了一下姨夫的情况,那时候还好好的,这突然的情况令她倍感意外。
龙凯旋低低呜咽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去拿了个药,回来的时候大夫就已经在抢救了。”
巨大的悲恸和恐惧让龙凯旋想哭都哭不出来,只是一下一下的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将她的哀伤传递给路引章。
路引章惊得站在楼梯上忘了迈出步伐,惹得熟悉的服务员问她,“路老师,出什么事了?”
路引章这才回神,对电话那头的龙凯旋道:“姐,你别怕,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立刻拨给许秀英,“妈,姨夫可能不行了,我们现在就过去,有什么我们需要准备的你收拾好,我直接过来接你,饭就先不带了。”
许秀英吓了一跳,“很严重吗?
真有事的话你爸得去,你姨夫没有兄弟,你爸不能不管他。”
龙凯旋的父亲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子,但宁川这边对人的死后哀荣还是格外看重的。
必须要有一个同辈或者晚辈里能顶事的男丁安排好一切,哪怕在丧礼上什么都不做,但必须要有那么个人在。
路引章和路丰年平时的矛盾再尖锐,这种时候也只能搁置一旁,她直接给路丰年打电话,没想到对方早就得了消息,“你姨夫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在丧葬用品店里买东西,买完就在团结桥等着,你和你妈直接过来接我。”
路引章一句话没说挂了电话,一脚油门飞速回家。
上了车,路引章也顾不上和他爸之间的隔阂直接问道,“爸,旋姐说她拿完药回来的时候姨夫就已经在手术室了,你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龙凯旋他爸虽然病得严重,但省医院的大夫们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是那么严重,也不会贸然把人转移到普通病房里。
上午出的重症监护室,下午直接进了手术室,路引章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路丰年难得没有对路引章吹胡子瞪眼,“你姨妈给我打电话时说,大夫昨天下午告诉他们,你姨夫第一次发病时,长时间休克伤到了大脑,是脑梗的症状,随时都有脑出血的可能。
这些话让重症监护室一个病人的家属听到了,下午她的家属和你姨夫一起转移到普通病房后,她就跟你姨夫说他得的就是要死的病,花那么多钱治了也是活死人,治不好。
你姨夫刚好也发现自己的腿脚不听使唤,把丢方的话当了真,一激动,当场就脑出血了。”
路引章听到这话,脑海里就浮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气得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早说了别跟那个多嘴的女人来往,连个人都看不住,龙凯文是干什么吃的?”
路丰年瞪她,“凯文还忙着上班呢,这些事情又不是他能预料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每次都是这样,在路丰年这里,大人和小孩闹矛盾,不问缘由,就是小孩儿的错。
男人和女人有矛盾,不管真相是什么,反正就是女人的错,男人是永远不可能有错的,就算男人犯了错,也是被女人逼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路引章懒得跟他拌嘴。
她接路丰年的时候扫了一眼,对方买的都是人死后穿的寿衣还有香烛纸钱什么的,忙提醒了一句,“下车后暂时不要把你准备的那些东西拿出来,先看看情况再说,别搞得我们再和那八婆一样了。”
万一她姨夫只是病发,没有性命危险,那他们把那些东西带进去可就尴尬了。
路丰年这回没再说什么,拨通龙凯文的电话打听起龙建国手术室的位置来。
一家三口到手术室外的时候就发现她舅舅、舅妈、龙凯旋的姑姑……所有能叫的亲戚都到了。
手术室外那么宽敞的等候区快要容不下了。
路引章只觉得眼前一黑,径直走到龙凯旋面前,“姐,怎么来这么多人啊?”
龙凯旋也是无语,“还不是我妈?
非说我爸要是不行了的话要让亲戚们见他最后一面,从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打电话,就这,还有人没到呢!”
路引章知道这边的确有这种习俗,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连她知道事情的第一反应是通知她爸妈一起过来,省得让人以为他们不重视姨夫。
这会儿回过神来,“那也不能让这么多人都在这儿扎堆啊,姨夫本来就心思重,醒来的时候看到这么多人,不是更相信他的病治不好了?”
龙凯旋深呼了口气,“先等等看吧,手术结束后要在手术室观察半小时。
听听大夫怎么说,要是我爸情况没那么恶劣,我再让他们回去。”
“也只能这样了。”
路引章点点头,“姨夫的情况我听我爸说了个大概,是那天追着我们聊天,冷脸都赶不走的那个女人吗?”
龙凯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中”三个字,听到路引章的话没好气道:“除了她还能有谁?
重症监护室里一共就十二个病人,她几乎跟每个人的家属都说过那样的话。
只是我爸倒霉,刚好跟她的家属分到了一间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