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锦旗

2026-03-07 09:37作者:祝卿安Y

“走了。”

他牵着路引章的手往两人的房间走,边走边道:“我这边的工期还得半年,这几天都在这边酒店开会。

你有什么需要的就找酒店服务员,一日三餐可以到酒店餐厅,也可以自己出去吃,或者叫外卖,我有空就给你打电话。

最近我基本不会离开县城,司机就先借你了,重新上路前就先不要自己开车了好不好?”

一路从成都回到宁川,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影响到对后方来车、鸣笛的接收和判断路引章心里也是有数的。

闻言讨巧道:“有免费的司机我才不跟你客气,不是要去开会吗,房卡给我,你可以走了……”

抢了贺乔屿手里的房卡,她把人往外推,却差点跟人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

以为是自己闹着玩儿撞到了人,路引章头也不抬地道歉。

“路引章、贺乔屿!”

来人惊讶地看着俩人,路引章却只觉得要糟。

“杨玉华之前跟我说看到你们在一起了,我还以为她瞎说呢!”

男同学兴奋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最终停留在路引章手里,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张房卡上,面上的八卦表情是一点都不藏。

“你们这是……”

他的表情逐渐猥琐,贺乔屿将路引章挡在了他身后,“湛云山是吧,你们公司的标书不是被打回去重做了吗,这是做好了?”

一句话让对方想起了自己的社畜身份,连忙低头,“对不起贺总,我这就去催一下,下午上班之前一定把新的标书给您送到。”

说完嗖地缩回了房间里,路引章噗地一声笑出来,“好了,忙你的去吧,我走了。”

说着话熟门熟路的往房间走去,贺乔屿站在原地看着她进入电梯,一转身就看到了在不远处伸着脖子看的一群人。

见他回过头来,为首的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笑道:“贺工这是红鸾星动了?”

贺乔屿无视一堆八卦的小眼神儿,直视着对方,“我还没跟我爸妈说呢,打算过年的时候给二老一个惊喜,兰总可别在我爸面前说漏嘴了啊!”

对方见贺乔屿没有否认,惊讶地张了张嘴,很快配合道:“明白明白,我不多嘴,只等着喝贺工的喜酒。

不过话说回来,那姑娘好像是宁川本地人吧,怎么说,我也算是儿女双全,事业小成,有幸成为贺工的贵人吗?

我倒也不挑,媒人或者其他的都行,就沾沾贺工的光。”

贺乔屿微微一笑,“兰总要是不介意,当个媒人我是求之不得,不过贵人是要看生肖的吧?

我还没来得及去了解这边婚嫁的各种习俗,兰总是本地人,到时候可要提点一二啊?”

……

闲聊几句就又接上了之前再严肃不过的工作。

就在同一家酒店,路引章坐在书桌前噼里啪啦地码字,贺乔屿坐在主位上跟各方面的合作伙伴言语拉扯,殊不知他们的高中同学群里以他们为核心的话题都盖了好几百层楼了。

路引章还什么都不知道,接到打印店的电话后就拿了锦旗,买了一些探望病人的东西,就让贺乔屿的司机送到了省医院。

龙建国的去世和之前的李跟兄一样,依旧没有给医院造成任何影响。

神经内科的人还是那些人,走廊上也都是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又跟人八卦闲聊的病人家属。

路引章走到护士台前大声开口,“您好,之前负责龙建国的医护人员在吗?”

事发才几天,护士们听到龙建国的名字还很敏感,立刻抬起了头,“你有什么事吗?”

那警惕的眼神好像已经预判了她下一步的行动似的。

路引章举起手里的锦旗晃了晃,“我姨夫之前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咱们科室和重症监护室的医护人员们都辛苦了。

李跟兄案的时候那重症监护室的那几个护士还一直安慰我,我想给两边科室送个锦旗,聊表一下谢意。”

那护士惊讶地站起来,“你们之前不是还说要投诉杨主任?”

路引章也不狡辩,侧着包扎着的耳朵给那护士看,“我之前身体出了点问题,去外地做了个手术。

家里长辈自己犯了错,怕我们怪罪,急着甩锅,才胡说八道的。

我们都问清楚了,患者的死是我们家属自己的过失,怪不到医护人员头上。

为了表示之前冤枉你们的歉意,我特地准备了一些水果和一束碳素笔花束,请你们笑纳。”

话说完她将锦旗展开,顺手将那只由一百另一支碳素笔组成的花束放在护士台上。

身后的司机也将新鲜的水果搬了进来,路引章笑道:“水果我是洗了才带过来的,箱子里自带水果刀,各位可以随拿随吃。”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将手上的锦旗展开,“医者仁心”四个大字就在中间,落款只有名字,没有时间,是公共单位最喜欢的那种锦旗。

而她做这些的时候,其他医护人员们也都听到动静赶了出来。

路引章一眼看到了龙建国的主治大夫,她冲对方大方地笑了一下,“杨主任,我姐还在忙我姨夫的丧礼,暂时抽不开身。

她让我转告您和其他医护人员们,我姨夫从生病那天起所有的治疗都是她负责的,姨夫的死也由她负责。

我和我姨夫的其他家属们都衷心的谢谢各位在这两个多月里给我姨夫的照顾,你们尽请放心大胆的救死扶伤,我们不会做那种令人寒心的事情。”

路引章在医院里的时间不算短,杨大夫对她是熟悉的。

闻言一手接下锦旗,一手拿起碳素笔花束笑得开怀,“病人出了那样的事情,家属一时情绪激动,我们也理解。

谢谢路小姐的锦旗和水果了,尤其是这玩意儿,简直送到了我们的心坎儿上。”

他伸长了脖子看司机推着的小推车,“那是给重症监护室准备的吧,我能觊觎一下吗?”

小推车里还放着另一面锦旗和水果、还有另一个碳素笔花束。

路引章笑,“留下是没问题,但罗主任要是杀过来,杨主任您打得过罗主任吗?”

宁省的医院里的大夫们成分格外复杂,除了心外的鄂钦是蒙古族的之外,重症监护室的罗主任是藏族,体型倒是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却是能一把提起来一个成年人的安多汉子。

其他人听到路引章的话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杨主任也笑,“你就拿我寻开心吧,东西我收下了。

不过罗主任今天到卫生局去开会了,你把锦旗和东西拿过去给他们科的小姑娘们放着就行,罗主任你是见不到的。”

路引章跟杨主任道了谢,带着司机往重症监护室送过去。

重症监护室那边的人只知道龙建国死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高高兴兴的收了路引章的锦旗,抱着她送去的碳素笔花束跳得一蹦三尺高。

“路小姐你真是太会送了!”

小护士捧着碳素笔花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刚好是之前李跟兄案时在场的护士之一,路引章便顺口问了一句,“江护士,你知道李跟兄那案子后来怎么样了吗?”

那小护士甜甜的笑容一下就没了,“人家家属不追究,医院和公安方面也没办法,医务处给了六万的丧葬费兼人道主义赔偿。

不过我听说李跟兄家属虽然出具了谅解书,但从那个王满香被无罪释放后就被他们家一群七十岁以上的老头儿老太太摁在街头打了一顿。

就老电影院那边,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打的,听说打得鼻青脸肿的,王满香眼睛都看不到了。

人家还说了,只要王满香还活着,她儿子就别想再娶媳妇。

不仅以后李跟兄每年的忌日人家都要揍王满香一顿,他们敢再娶,找一个人家搅黄一个。

都是七十岁以上的老头儿老太太,聚众斗殴又不是什么重罪,警察也没办法,反正王满香这一家子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路引章听得眼睛都亮了,“李跟兄娘家这是有高人指点啊!”

要不是有高人,什么大聪明能想出来让一大群七十岁以上的老头老太太去揍人这事儿?

小护士贼兮兮地笑,“听说他们家有个法学院的高材生,人家可机灵着呢,不吃那哑巴亏的。”

路引章被这意外的消息逗得心情大好,一路到心内科走廊时嘴角都还是高高翘起的。

提着准备好的水果和牛奶走到颜如玉的病房门前,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到一个消瘦的女人躺在病**,眼睛怔怔的看着门口的方向,也不知道是看到她了还是没看到。

做好心理准备走进去,却发现对方虽然穿着病号服,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虽然憔悴,却干干净净。

就连放在被子外的手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

她的面相其实变化挺大的,可路引章却好似通过这张满是病容的脸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特地跟学校申请,带着他们去河边、去山上踏青郊游的年轻姑娘。

都说一个学校最时髦的不是英语老师就是音乐老师,颜如玉教他们语文,却自带一股不同于其他语文老师的自由和浪漫的气质,那种气质被她自己总结为对生活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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