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之外,长相相同的两人对立。
看着对面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江尧微微眯眼,狭长的眼眸中都是打量,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获得的力量,足以支撑他假扮自己。
“呵,你还没消散?”
“自上次一别,我就发誓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助你归位,你看,我是不是做的很好?”对面的人转动着身体,被江尧一击变作一团黑雾,又在他周围叽叽喳喳。
“真是多管闲事啊。”一把抓住黑雾将他捏小,掏出一个盒子塞进去。
他并不想把这玩意带在身上,踏步走到杀生礼佛的头旁,将盒子塞入他口中。
又信步往里走,他是来阻止江揽月解开封印的。
而前面两人走到深处,就见最开始在迷雾看见的骨架,都整齐站在一口大锅旁,随着铃铛声起舞。
像是在完成什么祭祀仪式。
铃声停,从锅中爬出一个小孩子,约莫五、六岁,他的手很温暖,这是他牵住江揽月一瞬间时给她的感觉。
阎姝想要阻止,但是江揽月对他摇摇头。
江尧走进来时,江揽月和阎姝已经陷入一段不属于他们的回忆中,也看到完整的关于那个血腥画面的全部。
“还是这样了吗?”江尧释然的一笑,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索性在一旁等待。
几百年的今天,江府是整个村子最有钱的人家,家里有两位少爷。
嫡长的少爷出生时天边出现祥云,人人都说这时吉兆。
另一位是卑贱丫鬟爬床所生,人人都不待见他。
唯一不同的是,嫡长的少爷很喜爱这个弟弟,常常与他同吃同睡。
两位少爷五岁时,村里遭大旱,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谣言,是因为他们村很久没有诚心祭祀天神,所以天神震怒了,降下惩罚。
普通的村民不光要渴死,还面临着颗粒无收,因为他们刚种下的粮食没有水浇灌,连芽都不发。
江府心善,拿出一部分粮食救济,但是人心难测。
饿久的人没了理智,结伙冲进江府,但幸好府中打手不少,才将他们赶出去。
随后江老太下令加高围墙,避免再有人闯进来。
只是储存的粮食有限,江府中的人逐渐吃不上饭,这一次那些村民再一次闯进来,打手是最先被吃掉的。
是的,饿久了,已经开始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两位小少爷躲在地窖,里面又冷又黑。
“阿尧,下辈子我还做你哥哥,好不好?”嫡长的少爷说话已经很困难了,他们已经连续五日没有进食喝水。
“好,哥哥,你现在最想做什么?”江尧决定,无论哥哥现在要做什么,他都会为他做到,不管有多困难。
“我啊,我想向神佛许愿,求他救救大家。”因为不下雨,他们这里又偏僻,很多人根本走不出去就会死在半路,要不然就是被豺狼虎豹吃了。
江尧想到什么,摇着旁边的人:“哥哥,你不要睡,你等等我!”
他吃力将哥哥放入空的米池中,又扔很多东西盖住。
还好江尧时常跑出去玩,所以知道府中东边的墙有一个洞。
“怎么会?”他来时,这个洞已经被砌上,他没法从这里出去了。
但他没有放弃。
顺着墙走,刚好看到搭在空水缸上的梯子,但水缸旁有几具尸体,内脏什么都没了,看样子是被人啃的。
应该是这些人想要逃出去,结果被抓下来,饿昏的村民吃了他们。
江尧看准机会冲过去,爬上去就连忙往围墙外跳。
围墙内有四五个饿的干瘪的男子,嘴边都还流着血,双眼凸出瞪的很大。
他们虽然很饿,但竟然还知道在这里守株待兔。
江尧落地时痛的无法起身,只因为那墙太高,他也来不及搬梯子,在慢一点他就会被扯下去生啃了。
只是一想到哥哥还在等他,一股力量涌来,支撑着他爬起,往城外的寺庙一瘸一拐的跑去。
“快点,再快点!”他一直这样激励着自己。
天逐渐黑了,他抬起头,只看见有一盏灯在前方,他就这么跟着走,最终走到一座寺庙。
他记得哥哥说过,佛的眼睛都是悲悯的,眼前的石像如此悲悯,他一定就是佛。
江尧当即跪下:“神佛在上,求你救救我哥哥,救救这些人!”怕说一遍没有用,他磕着头说了好几遍。
从空中落下一根金色的绳子,裹成整齐的一捆。
“您是要我用这根绳子拴住我哥哥吗?这样阴差就不会将他的魂勾走了对不对?”见佛象似乎笑了,他这下立马往回赶。
他不能让哥哥离开他,哪怕变作鬼!
只是当他回去时,眼前的场景让他绝望。
一口大锅架在院内,熊熊烈火烧的锅中的血沸腾,飘出的气味难闻又恶心。
他不顾一切的奔去,但是已经来不及,眼眶不知何时蓄满泪水,跑的时候洒落在他手上。
江尧与哥哥对视。
“阿……尧,快跑……”虚弱一笑,江尧不知道这是解脱的笑,还是能看见他最后一面满足的笑。
他眼睁睁看着哥哥被他们丢入锅中,脚步沉的迈不动,张开口想叫喊,却一个字都发不出。
似乎听见小声的喊叫,他的哥哥,应该很痛很痛吧?
“你们都该死!”用尽所有力气喊出这句话。
无穷的力量涌来,江尧拿起手中的绳子将那些人一个一个勒死。
“我的哥哥,就连死都想着救你们!你们……你们为什么?啊……”
又摆成伏罪姿势,就朝着那口锅。
“哈哈哈哈……神啊,这就是你的意思吗?你要我杀了他们才能活!哥哥,哥哥,我来找你了!”
哭喊完就跳入锅内,也没有发出一声,只是嘴角还挂着满意的笑。
他终于可以和哥哥永远在一起了。
杀生礼佛降临,看见如此惨状,便用绳子束缚所有村民的灵魂,让他们永远不能投胎转世。
江揽月与阎姝醒来就站在那口大锅旁。
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只能呆愣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江尧叹一口气,走过来抬手为他擦泪。
“为我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