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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红光万丈

2026-02-23 13:02作者:苏启文

徐应元一直跪在信王府外,他已经不吃不喝跪了六个时辰,从未时跪倒戌时,作为一个阉人,他的体力早已经消耗殆尽,他的双脚已经没有了知觉,他在太阳最烈的时候开始跪,晒了一下午,整个人已严重脱水,入了夜,下起一场小雨,这才使他恢复一些神智。

信王府大门紧闭,没有任何会被人打开的征兆,下午的时候倒是开了两次,这两次都让徐应元空欢喜了一场,第一次开门是有人进府报信,第二次开门,是那人出府,这人是皇宫中时常侍奉皇上的公公,看其神色慌张,汗流浃背的样子,皇宫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傅顿这次公然与魏忠贤抢人,势必使得睚眦必报的魏忠贤想要狠狠地反击,他会不会真的开始对信王动手?可信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他就算有这个胆子,皇上也不会轻易着他的道。那就是想要打击信王在朝廷的势力?可这信王在朝中真的有所谓的势力吗?若此事坐实,皇上很可能会将信王逐出京城。信王保下墨鸾和公输鸢两兄弟又是为了什么?这俩人听说是左光斗的儿子,莫非信王和东林党人有来往?

如果这一切没猜错的话,是不是要为自己早早做好打算,至今为止,魏忠贤想要除掉的人还没有不被除掉的,万一信王也有个什么好歹,自己该何去何从?

可魏忠贤是个什么玩意自己再清楚不过,自己只有待在信王身边对他来说才有利用价值,一旦自己主动离去投奔魏忠贤,魏忠贤会不会弃自己如敝履?

大门突然洞开,信王府的门童胡小七走出来说道:“徐公公,进来吧,王爷正在等您呢。”

在胡小七的搀扶下,徐应元才腿脚十分不利索地走到了堂上,朱由检让他找个椅子坐下,他偏偏要站着,还把扶着他的胡小七给推走了。

徐应元居然像个男人一样,霸气地说道:“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贪座,望王爷成全。”

朱由检没好气地说道:“想站就站着吧。”

徐应元谢过信王之后,开始思索现场的状况,左氏兄弟与杨小五都坐在堂上,张三也在,这些人之前在说的事情,自己无法知晓,不过既然把他叫进来,自己多少还是可以揣测出一些眉目来。

朱由检见他眼珠乱转,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试探地说道:“徐应元,你伺候本王多久了?三年?还是五年?”

徐应元老实回道:“天启二年自王爷被封为信王,奴才才进的王府,算来应是五年。”

朱由检说道:“在府里待烦了,想出去透透气?”

徐应元吓得一个头磕在地上,半天不敢动,徐应元带着哭腔的嗓音说道:“奴才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蛊惑,奴才向来衷心耿耿,不曾有半点噬主之心啊,王爷明鉴。”

朱由检问道:“你口中的奸人指的是谁?”

徐应元顿时语塞,说是魏忠贤吧,这话传出去,自己绝对小命不保,说是田尔耕之流吧,信王又不满意,这还不是搪塞之词?那么到底应该怎么说呢?

徐应元考虑再三,说道:“都怪奴才过去嗜赌如命,这才结识了魏提督,若没有魏提督三番两次在赌桌上帮了奴才,奴才这条命早就被拿去喂狗了。”

朱由检说道:“这么说……你的命早就是魏忠贤的了?”

这一问更是要把徐应元的五脏都震碎,徐应元趴在地上身子抖得像个快被冻死的乞丐。

徐应元赶忙补救道:“不是!绝对不是!奴才的命全都是王爷您的,王爷让奴才死,奴才二话不说便去死。魏忠贤那狗东西,我早就知道他对我伸出援手一定没安好心,果不其然,他当初把我安排进信王府,就是为了让我给他提供情报,此贼其心可诛。”

看他把话圆过来了,朱由检都为他舒口气,朱由检说道:“嗯,不错,你今日这认错的态度本王倒是很欣赏,起来吧。”

徐应元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说道:“谢……谢……王爷,奴才日后定为王爷当牛做马,报效王爷。”

朱由检说道:“不用日后,你现在就有这个机会,张三公公这段日子要找一些人,你给他当下手吧。”

徐应元问道:“敢问王爷,不知要找的是些什么人?”

朱由检看向张三,张三说道:“墨家和公输家的残余势力,有墨鸾和公输鸢两位小兄弟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徐应元果断允诺道:“奴才一定竭尽所能,帮助张三公公和左氏兄弟完成任务,虽死无憾。”

朱由检说道:“下去吧。”

徐应元谦恭地一点点退了出去,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有着各种情绪在互相交织,他不知道应该为自己的全身而退而庆幸,还是应该为神鬼难测的信王而警惕。朱由检就这么放过了他?难道说这次交给他的任务另有玄机?不容怀疑的是,这绝对是对自己的一次试探,问题是这是种什么样的试探,会是把自己推向火坑的试探,让他自己把头伸进绞索,还是向他伸出的橄榄枝。

徐应元最后旋身朝亮着灯光的大堂望去,里面的几个人一定在交谈着极为秘密的事情,信王这次难道是要反守为攻,准备要对魏忠贤动手?墨家和公输家的残余势力……他仿佛闻到了腥风血雨的味道,抬头望天,乌云遮月,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今天骂魏忠贤的话,明天一定会传到他的耳朵里,这是信王在断他的后路,他只有活着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他必须活着。

大堂的门紧闭,朱由检已让下人全都回去休息,门窗外都有侍卫把守。

朱由检吩咐道:“这次交给你的任务必须做得极为隐秘,魏忠贤的人一定会从中干预,届时你们无需有所顾忌,他们在明,你们在暗。他们的队伍不断损兵折将,而你们的队伍将不断扩大。”

张三语重心长地说道:“张三就算舍了这条命,也会保证墨鸾和公输鸢兄弟二人能够重新振兴墨家和公输家,要和魏忠贤的神机营对抗,只此一法。是以张三愿领军令状。”

朱由检说道:“张三,你已经不是死士了,我们之间只是互相合作,你立了军令状,我便也得立军令状。你只消放手去做,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朱由检严肃的神情终于变得柔和起来,他打趣地看着杨小五,说道:“怎么,还没和他们说出真相吗?要我说,还是你自己说?”

杨小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奇妙,她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眼神看着墨鸾两人说道:“还是我来说吧,毕竟我才是他们的姐姐。”

墨鸾和公输鸢一脸懵懂的样子,暂时实在无法理解杨小五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笑着说道:“你们俩是不是傻了,见到姐姐一句话都没有吗?”

公输鸢愣愣地问道:“可是王爷,她为什么说她是我们姐姐?”

朱由检摇摇头,叹着气说道:“那你得问她。”

公输鸢说道:“可是她嘴里没一句实话,我们怎么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说不定她现在依然是魏忠贤的人。”

朱由检说道:“我说的她说的是实话就是实话,我说她不是魏忠贤的人,她就不是。”

怔了半晌的墨鸾方才开口说道:“我明白了,其实你的确不是杨涟的私生女,你是我们父亲的私生女,你比我们大,所以你母亲应该是在父亲和我们母亲成亲前就在一起的,是吗?”

杨小五说道:“还是你比较聪明,只是咱们这小弟的脑子怎么就是不会转呢。”

公输鸢不服气道:“你凭什么说你是我们姐姐,我不服,我不认,我可没有你这种满嘴谎言,杀人如麻的姐姐。”

墨鸾问道:“你真名叫什么?”

杨小五说道:“我随母姓杨,我娘给我起名的时候,为了怀念我爹,给我起了他的乳名小五。”

墨鸾说道:“所以你真的叫杨小五?”

朱由检说道:“这一点本王可以证明,她娘亲是王府旧人,后来得了场大病就走了。左御史曾给了杨夫人一块珍贵的玉珏作定情信物,而如今这块玉珏就带在小五身上。”

杨小五果真掏出一枚璀璨的玉珏交给了兄弟两人。

公输鸢提醒自己的大哥道:“哥,我记得娘亲身上好像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珏。”

墨鸾交还玉珏后,说道:“不错,我们娘亲也有一块,我曾听她说过这是她和爹的定情信物,平时都被她珍藏起来,外人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应该不会错,她真的是我们姐姐。”

公输鸢说道:“好吧,看来我也不得不承认了,可是我们爹爹为什么没把你娘亲接进府呢?我们娘亲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杨小五说道:“和你们娘亲没关系,是我娘不愿进左府。他们二人是在一个小渔村认识的,当时咱们父亲已经高中进士,被朝廷派往水灾频发的地方学习关于水利方面的工作,父亲本意是想迎娶我娘亲的,可我娘亲过惯了没有规矩束缚的生活,不愿进入左府去学什么三从四德。她便一个人悄悄地跑了,后来无论父亲怎么找都找不到她。他当然找不到,我娘亲是在尼姑庵生下的我,我的武功也是跟着赫赫有名的闻落师太学习的。”

墨鸾惊奇地说道:“你是闻落师太的徒弟?相传当年她凭着一己之力打败了八大邪僧,真正是为武林除了大害。八大邪僧虽说都是武林败类,可个个身手不凡,而且招式无不是下作又阴狠,就是因为他们的不要脸,爱偷袭暗器有剧毒,所以才有那么多武林豪杰死在他们手上。更可恨的是,那八个邪僧只要没人拆穿他们,他们就会像普通的僧人一样上街化缘,寻找下手的目标,好多富人或美貌女子一旦被他们瞄上,后果都是不堪设想。”

杨小五说道:“我师父当年对付他们的时候,的确每一刻都有可能因为大意而失去性命,他们的无耻和诡诈都超出了常人的想象,还好我师父身经百战,根据每个敌人的特点而采取了最优的作战策略,最后一举将八个人斩杀当场,而我师父也因此一役,受了重伤。令我比较奇怪的是,每当我问起师父此事时,她总是避而不谈当时的具体细节,就算说也显得非常隐晦,我猜想当时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其它的事情。”

墨鸾说道:“你一定是多虑了,我想你师父只是在那一役中受到了邪僧的一些影响,那八具尸体早就被人确认过,而且都是些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豪侠,我认为这里面不会再有什么别的隐情了。”

杨小五还是不安地说道:“但愿如此。”

朱由检说道:“我看你们姐弟相认得也差不多了,大家就先回去休息吧。至于召集墨家和公输家的人一事,就从明天正式开始,届时你们这些人加起来应当可以和魏忠贤的神机营正面对抗,不如你们这个组织就叫神机门吧,墨鸾公输鸢,以后你们两个人就好好成立神机门,不要给墨家和公输家丢人。”

墨鸾和公输鸢异口同声道:“是,王爷。”

墨鸾问道:“魏忠贤是否会来找王爷麻烦?”

朱由检说道:“我想他暂时还不敢妄动,他明知王恭厂一事是皇兄要对他下手,假如他现在明着与本王宣战,那岂不是把皇兄与我逼到了同一条船上,我和皇兄若是联手,魏忠贤还是要忌惮三分的。魏忠贤此次失去了三员大将,三长两短如今只剩两人,他若再敢进犯,相信也只是自取其辱,所以他应该会老实一段日子,同时他会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我希望你们能够及时将神机门壮大起来,做好充分的准备,迎接那一天的到来。”

这一天结束时,每个人心里都怀揣着一些激烈的情绪,徐应元要考虑自己的立场以保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他们,被骗的墨鸾和公输鸢终于知道了自己其实有个姐姐,而这个姐姐曾一度被他们认为是坏得不能再坏的坏女人,姐姐今天救了他们不止一次,他们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要报答她,除去救人这一点,本身就是左家亏欠她的,兄弟俩都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要像保护母亲一样保护她,作为一个男人,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信王朱由检一心要除掉魏忠贤,而他的皇兄与魏忠贤冥冥之中已经成为一体,皇兄一旦明目张胆地想解决魏忠贤,魏忠贤就有可能狗急跳墙,他完全有能力找借口封禁皇兄,让他无法踏出寝宫一步,还会拒绝所有人的看望,这个借口如果是感染重病,那么他只需要控制太医院,如果是沉迷美色,那么只需要天天送几个美女进去,如果是操劳国事,那么只需要发动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威胁百官,让他们闭嘴。而如果自己先出手,那么魏忠贤就有可能会拿皇兄来威胁自己,或者制造一些伪证来指控自己图谋篡位。

当今之际,唯有等待时机,时机成熟时,争取一击必胜。

朱由检熟读兵法,深知兵者,诡道也,出于考量,他必须做出一些决定,艰难的决定。

子夜时分,信王府内,墨鸾、公输鸢和杨小五的房间,几名黑衣人通过窗户分别向三人房内吹入迷烟,在算准迷烟奏效之后,又出现一批黑衣人将三人的房门外用干柴火围住,浇上火油点燃。三人的房间在须臾间燃起百丈高的大火,熊熊烈火饶有兴致地将里面的一切化为灰烬。

王府的护卫很快便反应过来,敲锣唤醒更多的人起来救火,大家纷纷提着水桶来来去去,乱成一团,这三场火足足烧了三个时辰,直到天亮时分才算扑灭。

朱由检披着他的貂皮马褂站在烧得只剩几根木炭支撑的废墟前,看着徐徐上升的青烟,对身旁的傅顿吩咐道:“去向魏提督报告一声,三个人都走了,走得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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