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心中的疑惑一时间并没有找到答案,他身旁的人也难以给出个解释,这些后金士兵怎么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呢,这次战役,到底是胜,还是败?如果说算失败,袁崇焕和他手下的将士们毫发无伤地攻下了后金的大营,这并不算败。但如果说这算是胜利呢?恐怕也算不上吧!毕竟袁崇焕中了后金的圈套,以为金人还在帐中,打杀一阵之后才发现这些营地原来都是空营。想到这,袁崇焕的心中升起来了不好的预感,这预感是什么呢?恐怕就连袁崇焕本人也说不好吧。他想着,这应当算是败了,若是自己早些派兵侦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道金人的行踪何在。
袁崇焕没有想到自己新胜之后,等待他的竟然是新败,这样的失败也许会给自己手下的士兵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打击,但是对他本人而言,这次战略决策上的失误,足以令自己心中难安了。想到这些,他觉得自己被几道圣旨冲昏了头脑,险些酿成大错。袁崇焕带着将士们灰头土脸地撤退回了蓟州大营。所幸自己手下并没有一人伤亡,袁崇焕经过这次战役,心中的疑惑久久不能停息,他在心中想到:“这些金人难道是撤军了?不,他们断然不会就此撤军,但是如果他们没有撤军,又没有埋伏我们,又会去哪呢?”
就在这件事让袁崇焕感觉到失望和一筹莫展之时,这件事很快也让崇祯帝知道了,听说袁崇焕的失败,他有些不悦。不过,对于帝王来讲,一个将军若总是胜利,那么对于朝廷的威胁似乎是更大的,况且袁崇焕的军队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大明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因此,崇祯帝并没有真的惩罚袁崇焕,只是口头上简单责怪了几句。不过就算这样,朝中也有一些看不惯袁崇焕的大臣在一旁煽风点火,说着袁崇焕出战不利的原因在于袁崇焕的战略失误,都想以此机会让皇帝惩罚他。
但好在崇祯帝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虽说崇祯帝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却有人注意到了这件事,那就是神机门的公输鸢,上回说道,公输鸢和墨鸾正打算第二天去找袁崇焕请战,可谁承想,二人第二天去的时候竟然扑了个空。袁崇焕并没有在营帐之中,那么他去哪里了呢?在两人的打听之下,袁崇焕蓟州大营的守军告诉他们,原来袁崇焕昨晚就率领着精锐部队前往金人大营,与金人决一死战了。
听了这话,公输鸢再次气不打一处来。回到神机门后,公输鸢便对墨鸾抱怨道:“你看看这袁崇焕,他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神机门此次前来是去打那些金人的,不是每天呆在这里养老的,他这三番两次地独自出战都不带上我们,莫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墨鸾听了公输鸢的话,也不好反驳什么,公输鸢见墨鸾没有反驳,便接着说道:“不如,我们也主动出击,让那些金人见识见识我们神机门的厉害!”说着,公输鸢端起了自己的拳头。
墨鸾听了此话,说道:“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
“不过什么?”公输鸢疑惑地问道。
“不过据我所知,这次袁崇焕败了。”墨鸾淡淡地说道。
公输鸢只觉得墨鸾答非所问,便继续说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袁崇焕败了更好,那我们就主动出击,杀他金人个七进七出,看他袁崇焕还小不小瞧我们!”
说完,公输鸢就要去召集族人,墨鸾一把拦住了他,说道:“你可知道,袁崇焕是因为什么败的?”
公输鸢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管他呢,只要我们能赢就行!”
说完又要离开,墨鸾也不拦他,只是在他身后说道:“你想去建功立业,抗击金人没错,可是就算你去了,你也只能看见一片空营?”
“什么?”公输鸢突然站住了,回过头来,看了看墨鸾,一脸疑惑,“空营?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说袁崇焕那夜进攻的是一座空营?”
墨鸾点了点头。公输鸢见状,接着说道:“那金人呢?没有埋伏在周围么?”
墨鸾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也正是我所疑惑的地方,这些金人并没有伏兵,却留下空营,我只怕……”
公输鸢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莫非,他们转移到别处了?”
墨鸾回答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不过,我军在此布防,他们能去哪呢?”
“莫非?”公输鸢说道。
墨鸾突然一惊,大声对公输鸢说道:“快,我们快走,前去找袁崇焕将军。”
说着,二人也顾不得这些天来对袁崇焕的偏见,径直出了寨门,前往袁崇焕的大营。
此时袁崇焕正在大帐之中冥思苦想,这金人行踪诡秘,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呢?正在他思索的时候,墨鸾和公输鸢求见。袁崇焕本以为他们是来看他笑话的,因此叫手下不要放他们进来,不过由于此时事关重大,公输鸢和墨鸾两兄弟并没有因为袁崇焕的拒绝而就此作罢,他们对守门的将士说道:“快去告诉袁督师,这件事情紧急,他非见我们不可。”
见到二人都这样说了,守门之人便将他俩的话原封不动地送到了袁崇焕那里。袁崇焕想了又想,觉得既然这二人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要禀报,那么不如就让他们说说看吧,如果真的没什么用处再下逐客令也不迟啊,这样想着,袁崇焕便下令召两个人前来自己的大营。
袁崇焕见到二人气喘吁吁地进来,便叫手下倒水给二人喝,可是二人拒绝了袁崇焕的茶水。墨鸾见到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便于此时说道:“袁督师这一战辛苦了。”
袁崇焕此时依然以为这神机门与神机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不用正眼相看,也许也还有着他心高气傲的成分在,袁崇焕更是看不上这几个年轻人,便冷冷地说道:“没什么,为大明效力而已。”
公输鸢见袁崇焕如此冷淡,竟有些生气,他心里想着:“这姓袁的摆什么臭架子,领兵奇袭却扑了个空,金人已经不知所踪,此时正应当小心探查他们的行踪,早做准备才是啊!”
公输鸢心里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生气,便想要离开,只见他满脸的不高兴,不过就在他刚要起身的时候,便被墨鸾一把拉住,墨鸾看了一眼公输鸢,示意他坐下,接着又看向袁崇焕,微笑着说道:“袁督师,我们听说这一战没有见到金人的踪迹,可是真的?”
袁崇焕点了点头,看向他们二人,冷冷地说道:“是又如何?”
墨鸾叹了一口气,思索了片刻说道:“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说着,袁崇焕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满是不在乎的神情。
墨鸾继续说道:“如果说这金人是逃回了关外,相信就连袁督师自己也不相信吧,可是这金人又去了哪里呢,袁督师在蓟州,通州布下了坚固的阵地,这金人自知硬碰硬不是袁督师的对手,他们有没有可能绕道直扑京城了呢,还请将军……”
墨鸾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袁崇焕大喊一声,站了起来,将酒杯往地上一摔,说道:“够了,真是放肆,就连你们也敢妄议军国大事,知不知道谎报军情是要杀头的?”
公输鸢本来就心里憋着火,见到袁崇焕这样,也站起身来说道:“哼,我们还以为袁督师是个多么英明之人,我们这才好心来提醒你,没想到你这么不识好歹,我们走。”
说着,公输鸢就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大帐,袁崇焕此时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也破口大骂起来,墨鸾见状,连连劝阻,他说道:“袁督师息怒,我这个兄弟还不懂事,您息怒,我二人告辞,告辞。”
说完,便也起身离开大帐,朝着公输鸢离开的地方追了过去。
骂走了两人的袁崇焕突然没站稳,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地上,而后手下将他扶了起来,抬到了**。
等到袁崇焕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袁崇焕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他坐在大帐之中思索着金人可能的去处,忽然感觉,墨鸾和公输鸢二人说的也许真的有道理,如果事实真的像二人所说,金人会直扑京城,那么大明可就危险了,皇帝也就危险了。想到这,袁崇焕不禁打了个冷颤。
就在此时,袁崇焕手下的探子气喘吁吁地来报,袁崇焕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墨鸾和公输鸢二人的猜想是对的,金人的大部队果然前往了京城,此时,他们的十万大军正在路上。
听到这里,袁崇焕心中很是惊讶,这金人竟然冒着被夹击的风险,直扑京城,看来这皇太极对自己的兵力很是自信啊。
袁崇焕这样想着,又下令全军收拾行装,准备赶往北京,前去救驾。袁崇焕叫上了神机门的人,毕竟是他们告诉了自己金人有可能的行军路线,是自己一时大意才没有意识到,想到这,袁崇焕心中对神机门的态度也在渐渐发生变化。
此时的袁崇焕突然意识到是自己的大意,让金人有了可乘之机,之前只想着死守蓟州和通州,便可保证金军不再进攻,想效仿宁锦一带的战事。不过,自己却忘记了这两地有着不同的地形,必须变化不同的对敌之策,如果自己早做打算派兵侦查,又怎么会发生现在的事情呢?不管怎么说,金人已经逼近北京了,眼下无论是自责还是责怪他人也再无用处,要紧的事情是派兵火速前往京城,守卫京师重地。
袁崇焕大营中的将士们接到了袁崇焕的指令,便开始整理装备,夜里,一个士兵对另一个说道:“听说金人已经逼近北京了。”
另一个说道:“没想到这些蛮子还有这等智慧,莫不是有人暗通他们?”
前一个士兵此时警惕地说道:“这个时候可不敢说这种话,小心脑袋不保。”
另一名士兵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好,好,袁督师叫我们守,我们就守,叫我们攻,我们攻便是了,听袁督师的准没错。”
就在袁崇焕大营中的士兵们准备收拾行装的时候,神机门人也接到了袁崇焕的将令。
在神机门中,公输鸢和墨鸾听说了金人真的在像京城进军,心中大惊,又接到袁崇焕下令让神机门和自己一起前往保卫北京的战略,心中暗自感叹。
在神机门大营之中,神机门的族人听说金人正在朝着北京攻去,纷纷表示愿意与金人决一死战,这神机门虽说是由墨家和公输家的私人武装组成,后被朝廷招安。不过他们也都是大汉的血脉,心中也一直想着报效朝廷,挽救大明的江山社稷,正所谓“位卑未敢忘忧国。”也许就是这样吧!
不过此时公输鸢正在和墨鸾诉说着心中的不满,他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金人果然冲着北京去了,如果这个姓袁的当时就相信我们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着急去追赶了。”
墨鸾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对公输鸢说道:“不管怎么说,起码袁督军这次想起我们了,不如我们就趁此机会,向袁督师请战,我想,他应该会答应我们的请求的。”
公输鸢哼了一声,说道:“是么,这个姓袁的一直都不相信我们,这次就会允许我们出战么?我看未必吧。”
墨鸾想了想,说道:“我想,袁督师应该会答应的,实在不行,我们就下军令状,让他知道我们神机门的决心!”
公输鸢听墨鸾这样说了,也附和道:“对,我们一起去找袁崇焕请战!”
而在另一边,后金的大营之中,众将齐声赞颂着这次计划是何等的英明,皇太极带着他的兄弟们进攻北京,这其中也包括了莽古尔泰等人,他们正在计划着何时能够到达北京城,有的人甚至都在议论,如果攻下了北京,又将如何抢夺财宝。只见莽古尔泰对着手下的将士们说道:“此次战役,我军能够直驱北京,机会难得,还望大家齐心协力,一鼓作气,将汉人的皇帝抓住。”说罢哈哈大笑。
众人纷纷高呼大金万岁的口号,后金的军队士气高昂,准备一鼓作气开往北京。
这后金军队绕开了袁崇焕的蓟州大营,一路奔向京城,不过这后金蛮人,对汉人已经是仇视已久,每到一处,便下令允许士兵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刀斧声中,一片哭喊。他们所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浓浓的烟雾,没错,那正是他们劫掠过后烧村的证据。
不过,正因为金人的贪婪,他们行军的速度放慢了下来,这样一来,大明的援军便有时间前来京城守卫了。
此时的北京城中,秋意越发浓郁,天空湛蓝而辽远,秋风萧瑟之中,落叶纷纷,街上的行人也裹紧了身上的衣物。正在城楼上执勤的士兵,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们还不知道,一场大战将要到来了。
崇祯帝也已经知道了后金军队正在向北京杀来,年轻的皇帝倒也不惊慌,他一面下令各地总兵率军前来勤王,一面催促袁崇焕所部火速赶往京城,另一方面,他召集了守在京城的武将前来宫中议事。
北京城中的士兵并不多,多是负责巡逻、戍卫的士兵,由于金人来犯,大敌当前,崇祯帝下令京城的巡捕等职也一并编入军队,以迎战后金。
没多久,北京城中驻守的武将纷纷来到宫中面见崇祯帝。只见崇祯帝坐在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愁容满面,颇有点儿少年老成的意思。武将们下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后,崇祯帝下旨平身,接着便下令手下将前线得到的线报,交给了这几名将军,并说道:“诸位将军请看,现在局势危急,金人已经快打到北京了,依各位之见,可有退敌之策?”
其中一名将军抱拳跪地,说道:“若金人真的攻来,末将愿意保护陛下杀出重围。”
另一名将军说道:“末将认为北京城城高池深,不容易攻破,我们莫不如坚守于此,等待各路兵马勤王。”
前面那名将军反对道:“你这是置陛下的安危于不顾!”
后发言的将军又说道:“我看你这才是置大明江山于不顾呢,若是陛下逃走,那么数万将士又怎么可能有士气再战?只有陛下在京城防守,才能鼓舞士气。”
见先发言的那名将军一时语塞,没有答话,这名将军又接着说道:“况且我们北京城难以攻下,金人长于骑射,我们完全可仿照早年间于谦例,利用我们先进的火炮,和北京城的城坊,保卫北京!”
崇祯帝听到这,拍案而起,说道:“好,就依爱卿所言,朕哪也不去,与我大明将士一同抵御建奴!”
后发言的那将军说道:“陛下威武,陛下愿意与将士们同仇敌忾,相信将士们也一定会誓死保护陛下,我们当今的天子果然有太祖之风,这真乃大明之福啊!”
其他将士听到崇祯帝也愿意留在北京坚守,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都跪在崇祯帝面前,表示自己将竭力捍卫大明的国土,视死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