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使暗藏的匕首深深地捅进了沈炼的腹部,鲜血止不住地往身旁那棵老槐树的树根灌溉而去,大爆炸的威力将这棵老槐树的树叶打落一半,看上去宛如一个谢顶的中年人。
沈炼喘着粗气说道:“还是疏忽了。”
驿使疑惑着歪头问道:“你到底是如何猜出我的身份的?”
沈炼说道:“在密室最后一次会面的时候,你去上了趟茅房,我当时觉察出你的神色有异,便悄悄跟了过去,我就是在那时发现你暗中与王恭厂的一个神秘人物传递了消息,但很快那人便消失了,武功极高,进出王恭厂如入无人之境,能够做到这两点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张三公公。”
驿使说道:“可张三公公明明是和我们一起开的会,我又为何要和他暗地互通消息?这可说不通。”
沈炼将沾着血的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涂了一道,润了润,接着说道:“所以不是张三。”
“不是张三?那是谁?”驿使说道。
“是魏忠贤的人。”沈炼说道。
“嗯……魏忠贤身边的确高手如云,除了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外,据我所知还有极为神秘的五大护法,除了魏忠贤外,几乎没人知道这五个人的底细,他们有可能是魏忠贤身边最不起眼的小太监,也有可能是保卫皇上的大内侍卫,当然也不能忽略了皇宫里的那些看似孱弱的宫女。”驿使说道。
“看来你已经把自己排除在外了?”沈炼说道。
“我只是个搞情报工作的,我不忠诚于任何人,谁出价高,我就替谁做事,也正是因为我的情报之准,才让我明白如今大明已到了病入膏肓,积重难返的时候,我做的事情只是在加速它的崩溃。”驿使说道。
“什么意思?”沈炼说道。
“只要魏忠贤还活着,这个王朝就会继续崩坏,假如魏忠贤现在便被你们杀了,那么这个王朝就会停止崩坏,新帝一定会革除弊政,任用贤臣良将,届时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回光返照,而天下苍生却又要多受若干年的罪,才会迎来新的王朝。”驿使说道。
“你不是说你为的是钱吗?”沈炼说道。
“并不冲突啊。”驿使说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说新帝?天启帝难道做不到这些事吗?”沈炼说道。
“魏忠贤一死,天启帝必亡。换句话说,天启的命就在魏忠贤手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驿使说道。
沈炼不禁艰难地笑出了声,随着胸膛的起伏,嘴角一股股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沈炼道:“你未免太难自己当回事了,你一个区区搞情报的人,怎么搞得像是在算命?这世上即便有参透历史演变玄机之人,也绝对不是你,驿使,若你是此种人就不会在乎我这区区的一条烂命了。”
驿使叹了口气道:“沈炼老弟,你怎么还没搞懂,魏忠贤会死,天启帝也会死,他们的死只会成全一个人,这个人便是信王朱由检。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就是保魏除信,一旦成功,大明王朝将以最快的速度覆灭。”
沈炼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的身体早已无法动弹,此刻连张嘴都显得困难之极,他无力地眨着眼说道:“你知道……”
驿使替他说了下去:“我当然知道,我的情报从没让我失望过,你是信王的人,是你把我们在密室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又以镜花水月中的某个身份见了墨鸾和公输鸢两兄弟。既然你已经识破我的身份,我又怎么能放你回去呢?”
沈炼拼尽最后一丝气力问道:“和你……接头的……人到底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咽气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驿使。
驿使蹲下,阖上他的眼睑,说道:“五大护法之一,被打入冷宫的怜妃杨令儿,亦是魏忠贤的养女。兄弟,你这一死,也算是尽忠了。”说完,他神秘一笑。
驿使将沈炼的尸身焚烧后,将骨灰装进一个酒罐子里,继续向着他的目标前进。驿使的目标是信王,信王此刻自然还无法了解有个人正在赶来除掉他,可信王眼前的人说不定就知道些什么。
一个头上罩着黑布袋,双手被反绑的人正跪在他的面前,朱由检镇定自若地坐在他那张舒服的楠木椅上,呷了两口茶,他打趣地看着那个跪着的人说道:“张公公那么好的身手,连区区的一条绳子都不能自行解开吗?”
张三先是一惊,由于没人看得到他的脸,也就没人能看到他此时的惊讶的表情,那种表情是自己的如意算盘被打翻以后短暂的恐惧。谁都没有去碰他,他自己就解放了自己的双手,并将头套摘下,他随即向朱由检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并保持不动,面部对着石板地说道:“张三罪该万死,奴才实在不知何时得罪了王爷,惹得王爷犯下劫持奴才这等大逆不道的罪行,奴才实在于心有愧,若王爷看奴才不顺眼,直说便是,奴才必定以死谢罪,绝不至于让王爷犯下此等触怒龙颜之罪。”
朱由检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说道:“没想到张三公公竟是如此可爱之人。”
张三听得一头雾水,一时没忍住就抬起了头。
朱由检拿手一指道:“诶!你现在这五体投地的姿势适合低着头。”
张三就乖乖把头低下去道:“诶!奴才低着头。”
两人半晌一句话都没往外冒,张三又忍不住问道:“敢问王爷方才那话是何意?”
朱由检佯装不知,问道:“哦?哪句?”
张三说道:“说奴才可爱那句。”
朱由检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咳,我的意思啊,是说公公做了那么多背叛自己主子的事情,还把自己想象得好像主子离了你就活不了,把你当个宝贝,既然你觉得自己这么重要,那么想必在你失踪的这五天里,我那位皇兄一定为了找你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是吗?”
张三腼腆一笑,他这一笑旁人还是看不见,但能看得出。一个人是否在笑,旁人还是可以看得出的。他这一笑,笑得像个第一次迈出闺房的大家闺秀看见自己心爱的情郎似的。
朱由检也笑了,朱由检说道:“这样吧,张公公你不如现在就走出信王府大门,去街上打听打听,我皇兄到底有没有找过你。”
张三方才有多得意,此时便有多狼狈,他怔怔地看着朱由检问道:“什么?我……奴才可以走了?”
朱由检伸出一只手,做出请便的手势,说道:“随时都可以,替我向皇兄问好。”
张三怕朱由检耍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从地上蹿起后,恭恭敬敬地后退着出了房门,随后一溜烟便没影了。朱由检的贴身侍卫傅顿从一旁走出,来到屋内禀告道:“走了,走的屋顶。”
朱由检道:“他还会回来的,吩咐厨房准备点茶水伺候客人。”
张三真的回来了,这一次他的眼睛已没有了之前的锋芒,他已经意识到现在唯一能够救他的人就是信王。
朱由检进书房的时候,张三突然朝他跪了下来,说道:“王爷,奴才该死,奴才知错,请王爷饶了奴才一命,奴才一定做牛做马报答王爷。”
朱由检实在没想到这人会跑到书房来见自己,他问道:“你来见我,怎么没见人通报?”
张三道:“奴才走的房顶,自然无人通报。毕竟习惯了,走得比较快,多有得罪。”
朱由检抢着说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所以你不会为我做牛做马,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跟我打听这五天里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重要人物死于王恭厂大爆炸,皇上为何对你的去向不闻不问,对不对?”
张三缄口不答。
朱由检道:“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何我要说你背叛了你的主子?我想这也是你不敢进宫的原因之一吧?”
张三被朱由检步步紧逼,唯有脸上堆着假笑,蹦出一句:“请赐教。”
朱由检道:“好,那我就帮你这一次。”朱由检朝着书房外喊了声:“上茶!”
府里的丫鬟便进来上茶,朱由检与窘迫的张三一同饮下一口,随后开始了正经的谈话。
朱由检道:“张公公可曾听闻魏忠贤身边隐藏着三长两短五大护法?”
张三回道:“何谓三长两短?”
“棺材。除去棺盖,棺材的左右下是三块长板,前后是两块短板,此乃三长两短。我们平时所说的‘某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同是此意。”朱由检说道。
“五大护法用棺材取名是否太晦气?”张三说道。
“这说明魏忠贤早就将自己视作一个已死之人,只要最后的那块棺盖不盖下来,他就能够继续活下去,而那三长两短便是保护他的死士,随时可以与他一同入土为安。”朱由检说道。
“这么一听好像很有道理。”张三点头道。
“非也。魏忠贤如此精明老道之人,早已料到自己身后之事,一旦他身亡,他的亲信定会按照他的吩咐将他火化,以免遭人掘坟鞭尸,而他的骨灰按他的野心,也许会被偷偷埋葬于皇陵之中。什么三长两短,那只不过是用来收买人心的策略罢了。”朱由检说道。
“不可能!”张三听闻此言,忽然怒不可遏。
“这就露馅了?”朱由检说道。
“你……”张三说道。
“能想到三长两短这个名字,应该也是同时参考了这五个人的身高,张公公你身高不足五尺,想必是三长两短中的短吧?”朱由检说道。
“你好聪明。”张三说道。
“你既是魏忠贤的死士,又帮着你名义上的主子召集了一批奇人义士策划刺杀你真正的主子,这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刺杀失败,况且这些人里肯定还有你们自己的人,而你没想到的是,其实那些人里也有我的人。”朱由检说道。
“王爷的谋略实在让奴才佩服,如果奴才没猜错的话,那人应该是沈炼,沈炼又将鸾鸢两兄弟的事告诉了你,你想将他们二人收为麾下,看来你也看中了他们的机关术。”张三说道。
“我看中的是他们的人品,以及他们所能召集的力量。至于沈炼,这些天始终没有他的任何消息,看来他多半已经为国尽忠了。”朱由检说道。
“为国?他是你信王的人,怎能说是为国尽忠?”张三说道。
“你是皇上的人,那你是为国尽忠吗?”朱由检说道。
张三无法回答。
“现在你知道自己只不过是魏忠贤手里的一颗棋子,你还要下决心与他一起共赴黄泉吗?”朱由检说道。
张三还是无法作答,仅凭朱由检一张嘴,他不可能彻底死心。
“你知道为何皇兄始终没有发动身边的人去寻你吗?”朱由检说道。
张三摇了摇头。
“因为魏忠贤上报了你的死因,说你死于王恭厂大爆炸,私底下正派人暗杀你,因为他现在怀疑你背叛他,你知道背叛魏忠贤的人向来没有好下场。”朱由检说道。
“我……我没有。”张三说道。
“你又知不知道,在得知你的死讯后,唯有皇兄为你流下了眼泪,你的假主子哭你,你的真主子却要杀你,你说是不是很讽刺?”朱由检说道。
“我不信,我相信你说的话。”张三说道。
“你要是不想听,随时都能飞檐走壁离开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拦着你,你要走吗?”朱由检说道。
张三没有走,张三的眼神迷惘空洞。
“你能不能告诉我,魏忠贤到底许诺了你们什么,让你们值得如此舍生忘死?”朱由检说道。
“九千岁有恩于我,救过我的命,我自然要报答他,我从来不在乎他给我们的那些许诺。”张三说道。
“你们就从没想过,他救你们的时候已经把你们当成了他的杀人工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拯救别人本就不该奢谈回报,更何况他还特地留你们在他身边,助纣为虐,成为他的死士,我想你应该见过背叛他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五大护法从一开始就不代表五个人,一旦任务失败,要么没命回去,要么回去以后以死谢罪,空缺出来的位置就由新人补上,我说的对吗?你们把他当恩人,他却只拿你们当……衣服,破了旧了,再换件新的便是。”朱由检说道。
“别说了!你别说了!”张三整个人都濒临崩溃,他用双手捂住耳朵,眼睛紧闭,仿佛不敢再在阳光照射的地方存在。
“我忘了告诉你,其实魏忠贤的人一直都等在王府外,你之前出去的时候,他们一定看到了,你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应该看到了,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今晚就该有所行动,不如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到时说不定来的正是五大护法中的其他几位,你不如借此机会好好审问你的老朋友们一番,看看你的大恩人是否想要取你项上人头。”朱由检说道。
“王爷为何要帮奴才?”张三说道。
“本王爱惜人才,多一个死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朱由检说道。
朱由检这话一来暴露出自己给张三的两条路,一条活路,一条死路,二来是诚意,想交个朋友,不用你当死士。
张三说道:“好一句多一个死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入夜,雾气妖迷,整个信王府像是成了妖精的洞府,雾中带着浓烈的香气,这种香气该是由最沉的酒和最美的女人做成的,这香气中隐约还藏着什么,让人捉摸不透。
来了,藏着两三个人,时隐时现,眨眼前人还在房顶的那一端,眨眼间就到了房顶的这一端,这几个无一不是身手敏捷,武功高绝之人,他们无声无息地来,杀完人后,又无声无息地走,若是一般人,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一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借雾行刺,随机而动,出入王府重地如入无人之境,这些人不是五大护法又能是谁?而且这次一来还来了三个,看来对于张三,魏忠贤已经下了杀无赦的死命令。
三个人落了地,落地无声,连地上的灰尘都似没有扬起,这大雾对他们的行动似乎并无妨碍,他们的脚步轻灵、有序,每迈出一步都能感受到危机,他们停下的时候也出奇得一致,接受到危险信号时,他们就会停下,谁都没有比谁慢一霎,在确认过没有危险之后,他们又一齐快步奔出,寻找掩体,随后找到张三的房间,这个信息是由府内的探子传给他们的,他们之所以愿意干等了五天才动手,就是在发展自己在府里的人脉,争取一出手便能快速准确制敌。
这三个人两长一短,短的那个身手比长的两个更矫捷些,他率先冲向房门,贴耳细听,在确认房内并无埋伏后,他取出匕首准备将里面的门闩一点点划开,可当他把匕首刺进去时,匕首刮到的并非木闩,而是刀剑相击之声,他好像碰到了另一把匕首,他回头暗道:“不好,有埋伏!”三人方欲撤退,短的那个人便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飞过了另两人,他的身体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打穿了,不是刀也不是剑,他躺在地上,地上满是鲜血,他的胸口开了两个洞,血洞!人已没有了半点反应,双眼无神地望向白茫茫的夜空,他哪里会想到自己会死于一片苍白中。
房门洞开,信王的贴身侍卫傅顿正拿着把双发连珠铳对着一个长的,另一个长的正被张三手里的剑指着,看来魏忠贤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朱由检信步走出,笑着说道:“二位既然来了,不如就把面上的黑巾摘了,大家坦诚相见如何?”
两人果真一点点地拿下了脸上的物什,张三见到他们的真容时忍不住发出了惊悚的笑声,他的剑离着他指的那个人又近了几分,虽然看似有些丧失理智,可他还是在跟那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张三说道:“千叶空吾,我的好朋友,没想到你也会跟他们一起来要我的命?”
千叶空吾说道:“三哥,恩人的命令,你知道我是不能违抗的。”
“按你们东瀛人的说法,作为一名武士,一旦违抗命令,就得切腹自尽,是吗?”
“三哥明白就好。”
“即便我们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
“三哥应该明白,您在信王府待了五天,千岁对您的信任就降了五成,对自己最爱的属下只有五成的信任,这是千岁不能接受的。”
朱由检奇道:“五天就下降了五成信任,那么三天就是下降三成?”
千叶空吾点头道:“不错。”
朱由检又问道:“如果是十天呢?”
另一个人道:“他活不到第十天,第五天必须死。”
朱由检看向那人,说道:“这位是?”
张三介绍道:“他叫赵准,这位的身份只是锦衣卫里的区区一介小旗,可他的武功却比我们在场所有人都高,田尔耕是自上而下管理锦衣卫的话,他就是自下而上监察锦衣卫,并能随时清理门户,花水月的消失便是他的手笔。躺在地上的这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兔爷张三窟,狡兔三窟,他的工作就是保障千……魏忠贤的安全以及在危难时刻帮他的主子死里逃生。魏忠贤既然把他也派了出来,说明他认为自己已经绝对安全,再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分毫,他的死敌再也奈何不了他了。”
傅顿抖了抖自己手里的双发连珠铳说道:“兔爷快是快,可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双发连珠铳。”
张三问道:“这把双发连珠铳是鸾鸢两兄弟给你的?”
傅顿回道:“不是。你还记得你之前组织的一批人里有个人叫陆正?”
张三惊诧道:“他也是你们的人?”
朱由检道:“不完全是,他是个很难沟通之人,我们开出的条件他一概不感兴趣,他只对研究机关术有**,可以说那就是他的生命。所以为了笼络他,我们专门在府里找了一块区域给他,任由他发挥,想做什么,想采买什么,都由王府来帮着处理,他倒是勉强答应了,后来也做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机关术,直到一年后,这个人居然不翼而飞了,无论我们怎么找都没找到。再后来,探子来报,王恭厂里有个怪人,我们才和他有了第二次的接触。至于他是怎么不翼而飞的,飞去了哪,他说连他自己都忘了。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王恭厂大爆炸之后传来的他的死讯。”
东瀛护法千叶空吾说道:“话题聊得好像差不多了。”
锦衣卫小旗赵准接道:“杀!”
千叶空吾喊道:“攻!”
雾更浓了,近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千叶空吾刚喊完“攻”,四周便似变戏法一般凭空冒出一队人马,这些人手持武士刀,刀刀见血,王府的护卫在短短的一瞬间便已损失大半。
张三提醒道:“雾也是千叶的忍术,他利用忍术将人偷偷掩护进来,这些武士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在大雾的环境下,他们会直接放弃用眼睛看,而用耳朵听,鼻子闻,在外作战我们不是对手,大家进屋,逐个击破。”
傅顿随之发出进屋的指令,王府护卫们随即分散开去,几人一组进一屋,将门闩死,灯火灭掉。他们的这一系列行动也早就经过精心演练,那个给王府外递消息的人其实正是朱由检自己,他先发现了府里有内鬼,才得知府外有魏忠贤的人。他们的演练自然是极秘密地执行。
明亮的屋子眨眼间全都黯淡下来,整个王府庭院一片漆黑,十几个武士顿时失去了方寸,假若贸然进屋,肯定会被暗算,若是不进,双方僵持在信王府也绝不是什么良策,是进是退,如今全听千叶空吾的话。
千叶空吾问赵准道:“怎么办?”
赵准冷冰冰命令道:“进去。”
千叶空吾眉头紧锁,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他的好朋友张三一起躲在屋里,远离所有的一切烦恼,赵准的话他不能不听,他眼前的这个卑微的锦衣卫小旗是个比魏忠贤本人还恐怖的人,在他们五个人里,只有他是受雇于魏忠贤,而不是为了报恩,魏忠贤最欣赏他的一点就是人狠话少,这种人往往最容易成事,武功也绝对比一般话多的人要高。假如这次赵准没来,他完全可以趁势收手,回去顶多就是被魏忠贤痛骂一顿,魏忠贤可能也顾及到了他与张三的友情,所以特意派了一个赵准来监督。
千叶空吾叹了口气,吹了声口哨,所有武士闻哨而动,分别朝着不同的屋子而去,谁知他们刚踏入檐廊,便有成千上万支弩箭破窗而出,整个庭院瞬间躺满刺猬般的死尸,刚刚发动攻击的武士全体阵亡。
东西厢房为了避免射到对过,伤到自己人,每个屋子里的人都是趴着朝上射击,这样一来,对于外面的人来讲,假如刚刚弩箭齐发时,都是趴在地上的,自然现在便是安然无恙。这一点唯有赵准看出来了,弩箭再快,他的耳力与反应速度均远超常人,他不仅自己第一时间趴下,还把身边的千叶空吾打趴下了,没有赵准的那两下,千叶空吾如今也是个浑身带刺的死人了。
“若想鸾鸢活命,信王好自为之。”赵准冷冷地留下一句话,外面便再无任何动静。
大家出来看时,雾已散,庭院仿佛战场,死法惨烈,血和内脏随处可见,赵准和千叶空吾却不见了,兔爷张三窟的头也不见了。
张三说道:“这想必也是陆正所研发的机关术吧?”
傅顿道:“陆氏连弩。”
张三说道:“六世?”
傅顿道:“陆正的陆,这里读作六,普通的连弩配备箭匣发射,为了惊人,但陆氏连弩最厉害的是它的二次发射。当一支箭射出去时,但凡击中一人,那支箭就会触发机关,里面会有六支箭猛地射出,这就是为何会遍地内脏。这种武器我一直都想用,可王爷不让,说是过于阴毒,这次我非常详细地给王爷讲解了武士刀一刀下去,竖着,人一分为二,横着,一地卤煮。王爷这才勉强答应,王爷真是仁慈。”
朱由检敲了一下傅顿的额头说道:“少拍马屁!”他转身对张三说道:“张公公,这只兔子的头是怎么回事?”
张三回道:“魏忠贤多疑。”
朱由检点头道:“明白了。”朱由检又对傅顿道:“鸾鸢那边应该也能收网了。”
傅顿道:“是,傅顿这就传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