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一案最终还是以自缢结了案,而尸身由着赵府的人领了回去,摆了棺材设了灵堂。
梁景秀道:“我可真是冤枉,临了还得背个逼死人的罪名。”
“你们二位可是寻到了什么线索?”朱岚不喜拐弯抹角,“我瞧着这赵长生是个惜命之人,我看人奇准,自是觉得他不可能自裁,但眼下又没有旁人逼着他的证据,只这一封绝笔信,提及梁姑娘,哎,我瞧着赵府那几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梁姑娘,你可得小心。”
梁景秀笑道:“他们不来寻我,我还得寻他呢,赵长生死之前可是交代了赵府同白莲教的渊源,可别以为人死了,整个事件就算了。”
但眼下赵府已经不是赵长生当家,赵长临听得几人要挖他家池塘,冷笑道:“你们这是想在我们赵府内做些什么!我大哥性子懦弱,我可不是他,倘若你们没寻到什么,连同之前那笔账,我可得跟你们好生盘算盘算。”
“那倘若查到些什么呢?”梁景秀反问道。
便见赵长临穿着一身丧服假装哭道:“哎,大哥生前被扰得不得不以死明志,然人都死了,这些人还都不放过,也不怕遭到天谴,大哥的亡灵泉下若是有知,自然是要寻那些人,也搅得他们不得安生才好!”
见赵长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梁景秀还疑惑这池塘莫不是清理过了,但是随后将其起底后,沉在池塘底部那些尸骸终于重现天日。
此刻赵长临面如土色,半晌才说道:“此事我可不知,这应当是我阿爹和大哥的手笔。”
“赵长生说一年前,你们的阿爹已经死了。”梁景秀紧紧地盯着赵长临,人的第一反应往往并不会骗人,梁景秀将目光收了回来,这赵长临要么是演技卓绝,要么当真就是不知情。
“赵家池塘里这么多具尸骸,你说你不知情?”许元治瞥了一眼赵长临,“你觉得会有人信?”
那赵长临一愣,随后用手指着梁景秀,“啊,必然是你,这般便是会说得通了,你,你可是用了此事威胁大哥,以至于他吊死梁上?”
“我能理解你急于脱罪的心里。”许元治将赵长临的手指放下,“不妨同你说吧,你大哥死之前已经交代,你们赵府这么多年的生意兴隆全是靠着仰仗白莲教,而作为报答,这池塘便是白莲教所杀之人的最后葬身之所。”
赵长临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我,我不知情。”
赵长临早就盼着自己的大哥能死了,如此这般整个赵家便会名正言顺地落入他的手中,他早已经不爽大哥赵长生凡是压他一头,使得他憋屈,然当大哥身死,赵府落入他手中时,他才发现赵府早已经不如往昔。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长临想着待办好大哥的丧事之后自己便是要提出分家,管旁人同意与否,只要自己风.流快活,其他人是生是死同他又何干。
可掏空赵府的计划还未实施,赵府池塘内便挖出了几十具尸骸,赵长临心内一阵慌乱,双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府外跑去。
然还未跑多远便被衙役压在了地上。
“这事我并不知情!”赵长临大声喊着,“此事同我没有关系!”
“那你跑什么!”衙役吼道。
赵长临改了平日里蛮横的态度,哭丧着一张脸,“此事我毫不知情,是大哥,大哥必然是知晓东窗事发才上吊自缢的,对没有错,大哥好狠的心啊!”赵长临一边说着一边流着眼泪,“大哥,即便你要死,也得把这事给交代清楚啊,眼下让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啊!”
那一副嘴脸同前日在县衙内恶狠狠说想勒死大哥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在赵府的池塘内一共挖出三十六副尸骸,除却新的六具尸骸,余下的因为年份早已经不可考据,只剩下骨头架子。
然即便是新的六具尸骸,也因泡在水中多时,加之被鱼儿啃食,早已经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许是那些被拐的孩童吧。”梁景秀头微微痛着,“我想远远不止这些,然白莲教到底害了多少条人命,除却报案的那些人之外,到底还有多少人丢了孩子却不在意的?”
许元治拍了拍梁景秀的肩膀,“你瞧,原本这些尸骨是沉在池塘里永不见天日,但你看,最终我们还是来了,将其挖出来后必然能够还他们一个真相,过去之事自然不能改变,但我们能令将来变得更好。”
梁景秀扭头看着许元治,苦笑道:“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啊。”
“可觉得心中好一些了?”许元治扯了扯嘴角,纵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见那三十六具尸骸时内心依旧被震撼到,最初的心疼转而成了愤怒,那每一具尸骸不过小儿般大小,他们本该是在自家父母身边成长,如今却被这池塘的淤泥掩埋着,它们已经被埋上许多年,若非是梁景秀无意发现,也不知还要等待多久,才会有重现天日的那么一天。
若是如此想来,这等悲伤愤慨之事便有了些许的安慰。
“眼下应当去再查问下在宝船上救下的孩童,许能有些寻到突破口。”许元治皱着眉头,“哎,不过许对那些孩童而言,应当是无法想象的噩梦。”
说到波斯宝船,梁景秀突然想起龙应强跟自己所言,便道:“昨日我见过龙应强,他告知于我,想寻到朱大人失踪的线人阿哥,九天玄女教是关键,还有我们这之中有细作,不过细作的身份龙应强不肯透露。”
梁景秀将其低落的情绪捡拾起,当下并非是最好的时机,可正如许元治所言,过去之事早已无法改变,但是他们如今所作所为则能令将来变得更好,“我本想过这细作恐是阿奇,但以龙应强爱卖弄玄虚的个性,必然不会是这般好猜的结果。”
所有的事情看似杂乱无章,却最后都缠绕在了一起,白莲教早于几年前便在江南布局,眼下这江南看似风平浪静,但于看不见的地下到底有多少势力纠缠着呢?
思及此,梁景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随即有个想法萦绕在脑中:且在江南之中到底还有几个这样的赵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