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京城。
王炽青率领的监察属效率实在太高。
甫一得到老皇帝命令，他便派手下士兵们兵分两路，一路快马加鞭去了边境的东阳侯府，一路去了京城的东阳侯府。
仅一个晚上时间，京城东阳侯府就被抄了干净。
——家财分文不落地没入国库，男丁十岁以上皆押入大牢，即日菜市口抄斩，十岁以下没入掖庭；女眷一律没入教坊司。
一大清早，满楚京城百姓尚未完全睁开眼睛，就被东阳侯府门上封条，菜市口斩首台上的东阳侯府家眷，奔赴边境抓捕的监察属官员们等一系列景观给炸醒了。
“东阳侯府，昨儿个一下就没了？”
“怎么一丁点预料都没有？”
“听说是因为他们想行刺六公主？他们脑子是有问题吗？为什么突然要刺杀六公主？”
“事情来得也太突然了，可真真是没让人预料到。”
……
鸿胪寺。
苍翠院。
得到这一消息时，夏六皇子正立在廊下，披着一件宽大白袍，任凭仆人给他用猪鬃牙刷刷过牙，含着一口淡盐水洗漱。
听到东阳侯府被抄家，他漱口的动作顿了一下，难得露出了失态神情：“什么？”
他有料想过刺杀并暗害的计划可能会失败。
但他绝没想过会失去东阳侯府。
从地狱般的泥潭中爬起来，才只有短短数年时间，夏六皇子根基太浅，手底下得用的人不多。
楚朝东阳侯是他最重视的手下之一，在他未来宏图伟业中有着重要作用，他是对其寄予了厚望的。
这么重要的一个棋子，竟如此轻飘飘地就没了？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怎么回事？”夏六皇子眉目冷凝如寒霜，扭头望着侍卫道，“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
侍卫恭敬地说了皇家绿园里行刺的事。
听见只因为邢若寒推了六公主一把，与刺客中出现东阳侯府的人，老皇帝就毫不留情地要砍了东阳侯全家，夏六皇子顾不得骂邢若寒的愚蠢与无用，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楚帝，竟如此重视六公主？”
“虽然为中宫嫡出，但楚帝一向与皇后娘娘不亲近……况且从前中宫所出的孩子，他可是也照杀不误的。”
“他对六公主的重视，是不是过分了？”
无人知晓答案。
故而也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侍卫只是继续禀告着：“据现场的探子回报，之后穆十娘又在那一批侍卫中，发现了有夏朝护城军的人。”
“楚帝因此还赐了穆十娘‘敏慧’二字封号。”
“眼下殿下与大楚礼部官员们正因和谈条件僵持不下。探子恐怕楚帝会利用这一刺客的身份做文章，来威逼殿下降低和谈条件，故而特地传信提醒殿下早做准备。”
一听见‘穆十娘’三字，夏六皇子太阳穴就突了一下，咬牙切齿地道：“果然又是这女人。”
虽然并无半分证据能够证明，他却有敏锐的直觉。
——这一切绝对都是穆十娘策划的。
除了她，大楚甚少有人有这份出色能力，还会如此针对他与东阳侯府。
“本王知道了。”夏六皇子吐出了一口气，才沉着一张脸对侍卫道，“好在消息得来得早，还有一些应对的时间。”
“本王会好好与使臣们商讨此事的。”
侍卫闻言露出迟疑神情：“殿下，还有一件事……”
夏六皇子扭头看向侍卫。
侍卫硬着头皮道：“方才东阳侯派来管家禀告，京城东阳侯府暗室内可能藏有一小部分伊河大战时，您与夏七皇子商讨如何暗害穆家人的往来书信。”
“和、和、和还有您用来保护情报的玲珑机关的钥匙。”
“现在这些证据和钥匙，可能已经落入监察属王大人手里了。”
“他希望您早做应……”
咔——
是夏六皇子失手摔碎了茶碗。
……
安南王府。
校场。
清晨阳光灿烂。
安南王正在踢着一个小藤球，陪着旺旺开心的玩来玩去，不时发出如银铃般的欢快的笑声。
阿宝公公立在一旁，微笑看着这一幕。
一名侍卫悄无声息地接近：“公公，庵观里的那两位又请了安胎药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庵观里的那两位指的是穆大奶奶与穆三奶奶。
阿宝公公眉头微微蹙起：“她过来的时候，我替她看过脉象，这孩子生得十分康健胎象很稳，按理说不至于如此频繁要安胎药……”
阿宝公公迅速决定道：“等寻个无人机会，你去一趟墨锭子长街，将这件事告诉穆姑娘。”
侍卫恭敬应是，才继续汇报道：“公公，东阳侯府被抄斩了。”
阿宝公公挑起了眉毛。
待听完侍卫的禀告，阿宝公公露出了笑容，忍不住摇头感慨道：“我就知道这其中有那小丫头的手笔。”
“一夜扳倒一个如日中天的侯府，这一整个大楚朝恐怕也只有她一人能做到了吧？”
“只看她这滴水不漏的手腕，谁能想到她只才十五岁呢。”
“世人常言巾帼不让须眉，依我来看，这句话才是最最胡说八道的。这小丫头这等出众巾帼又岂是一般须眉比拟得上的。”
“还有，敢在楚朝地界招惹六公主，东阳侯府哦不，夏朝的那位小崽子也真真是不怕死了。”
“来人……”
他又唤来了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听说此次抄家案是监察属王炽青经手的，替我过去带句话。”
“王爷想要东阳侯府的一个人。”
……
大楚皇宫。
长安宫。
与寻常宫殿相比，长安宫更像是一个道观。殿内阵阵青烟袅袅而上，处处可见灰白符幡，时时可遇明黄符文。
在一众道士道姑的簇拥下，太后娘娘正身着灰白道袍，跪在高大肃穆的三清像前，低声念诵着经文。
一名道袍嬷嬷快步入内，低声地唤了一句：“娘娘……”
太后娘娘缓缓睁开了眼睛。
道袍嬷嬷附耳在太后娘娘说了两句话。
太后娘娘眸光闪了闪，先是嘲讽地嗤笑了一句：“道貌岸然之徒的惺惺作态罢了，若是他真心爱护女儿，当年又怎么会……”
说到一半她闭了嘴，又淡淡地问道：“听说这次六儿是被十娘那丫头救下来的？”
道袍嬷嬷恭敬应是。
“倒是个好孩子，若不是当年那个身世，她又何至于今日……”太后娘娘轻轻叹了一声，将剩下半句隐没在了惋惜里。
袅袅青烟里，许久才传来太后娘娘的声音：“既然是救了六儿有功，就自然该有重赏。”
“传本宫的懿旨下去，‘敏慧’公主英武过人救公主有功，特赏赐‘绿茵阁’一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