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萃儿吃过早饭,对着镜子细细打扮了一番。丫鬟掩嘴笑道:“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姑娘的容貌越来越美,人说喜气养人,真是一点儿都没错呢。”
另一个丫鬟帮沈萃儿戴好珠钗,笑道,“你懂什么,等姑娘大婚后,比现在还要美呢!喜气养人,不如姑爷养人。”
沈萃儿脸上一红,回头啐了一口,“你倒懂了?你是几时成过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正笑着,沈夫人屋里一个丫鬟进来,福了一福,小声道,“姑娘,夫人今天身子不大舒服,让姑娘自己用早饭。”
沈萃儿一怔,“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不舒服了?”
“奴婢也不清楚,许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夫人说没有大碍,歇两日就好,不会耽误姑娘的大婚。”
沈萃儿皱了皱眉,“我爹呢?”
“老爷一大早就去了衙署。”
沈萃儿看了看梳妆台旁摆的漏壶,“爹爹平时辰时一刻才去衙署,怎么今日娘不舒服,他反而提前走了?”
“兴许老爷有重要公务要处理吧。”
沈萃儿面露不悦,“我知道了,你去跟我娘说,我吃了早饭就过去看她。”
“是。”
沈萃儿噘着嘴坐到**,两个丫鬟知道她的脾气,现在劝她定然会成了出气筒,便都没有吭声,默默站在一旁。
沈萃儿没好气地道,“你们杵在这干嘛,还不去帮我把早饭端来。”
两个丫鬟连忙出去,片刻后将早饭在小桌上摆好。
沈萃儿闷闷不乐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摔在地上,“怎么又吃银丝卷?一大早就吃这么油腻腻的东西,谁吃得下啊?”
丫鬟小心翼翼道,“厨房刘妈妈说,姑娘最喜欢吃银丝卷,怕姑娘到了方家吃不到,所以这几天就多做一些……”
沈萃儿气哼哼地打断她,“方家是高门大户,方大人官职比我爹还高呢,咱家有的东西,他们家能没有吗?端下去,给我换一碗燕窝来。”
“是。” 丫鬟大气也不敢出,很快端来一碗冰糖燕窝。
沈萃儿喝了几口,皱眉道,“甜死了,不吃了。”
丫鬟小心地劝道,“还有七天就是姑娘大婚的好日子,大婚那日新娘子一整天都吃不了什么东西,姑娘这几天得多吃一点,养好体力。”
“连你都记得七天后是我大婚的日子,我看我爹我娘都快忘了。我娘一年到头也不见头疼脑热,怎么偏偏我要大婚的时候就病了。还有我爹,这些天只顾着那个死丫头的事,都不问问我嫁妆准备得如何了。不就是看那丫头攀了高枝嘛。” 沈萃儿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抬手将那碗燕窝扫到地上,“那丫头就是个扫把星!要不是她突然跑回来,我也不用这么仓促地嫁出去!”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都有些畏惧。
沈萃儿砸完东西若是还不能出气,接下来倒霉的就是她们了。
其中一个丫鬟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听来的八卦,小声道,“姑娘别气了,老爷夫人都是心疼姑娘的。奴婢听说,昨晚老爷夫人跟二姑娘吵起来了,夫人今天不舒服,说不定就是被她给气的。”
沈萃儿眼睛亮了亮,连忙问,“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丫鬟迟疑了一下,“秋平说的,昨天她在前厅伺候,老爷夫人把二姑娘叫来说话,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夫人气得不行,是唐妈妈搀扶着回去的。后来老爷又跟二姑娘吵了半晌,把茶壶茶碗都给砸了。老爷也气得够呛。”
“你怎么不早说?” 沈萃儿嗔怪地打了丫鬟一下,表情又高兴起来,“那死丫头仗着现在得宠,把谱摆到家里来了,爹爹就该请出家法来打死她!对了,那死丫头呢,有没有被赶出去?”
两个丫鬟怔了怔,另一个忙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跪祠堂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再跪,阿七带足了装备,厚垫子,护膝,吃的点心喝的水,装了满满一篮子;甚至还带了消遣的小话本,不看的时候收进袖子里,看的时候拿出来。
知道的是跪祠堂,不知道的以为是踏青郊游。
沈青芜跪坐在厚垫子上,看着供桌上那些牌位。云小娘母女死后是没有资格进祠堂的,云小娘甚至不能进沈家族谱。
这些东西虚无缥缈,其实是没什么意义的,只能证明她们曾经存在过。
可她们却连这点虚无缥缈的存在感都不能享有。
“姑娘,” 阿七凑近,轻声道,“有人在外面偷看我们。”
沈青芜回头看了看,有个穿青色衣裙的丫鬟正慌张地缩回头去。
沈青芜轻轻一笑,“是我那位姐姐派来的。我猜,过一会儿她就会亲自找上门来了。”
阿七咬了咬嘴唇,有些发愁的样子,“阿九要是在就好了,她比我会吵架。”
阿九回去的第二天就非要回来,沈青芜托宗沉给她带了口信,让她跟吴神医偷学一点本事,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阿九果然就每天不离吴神医左右,吴神医看书她泡茶,吴神医熬药她看火。
沈青芜鼓励阿七,“吵架都是练出来的,你多练练就好了。”
阿七认真点了点头。
沈萃儿得知沈青芜又被罚去跪祠堂,简直是心花怒放,先前的委屈气恼都被幸灾乐祸取代了。
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下妆容,沈萃儿趾高气扬向祠堂而去。
两个丫鬟心中忐忑,“姑娘,夫人吩咐过,让姑娘离二姑娘远一点,别沾染了晦气。”
沈萃儿脚下一顿,拧着眉头想了想,“你俩去厨房装些草木灰来。”
两个丫鬟不解地看着她,“姑娘要草木灰做什么?”
“真笨,这都不知道,当然是要去去晦气!” 沈萃儿为自己的绝妙主意沾沾自喜,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讨厌的死丫头满身草木灰,灰头土脸地从家里滚出去。
“多装一些,没烧完的更好。” 最好能在那死丫头脸上烫出七八个大水泡,要是秦王因此厌弃了她,将她扫地出门,那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丫鬟迟疑道,“要是老爷夫人知道了,怪罪下来……”
“我爹被她气得摔了茶壶,我娘被她气得卧床不起,我就是要替他们出出气!等我把那丫头赶出沈家,爹娘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你们赶紧去,再磨蹭小心皮肉受苦!”
两个丫鬟不敢再说什么,快步朝厨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