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亦然吊儿郎当地等着张荣景答话。
张荣景却是朝他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受方才自己接受贿赂的影响,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公子的眼睛是长着摆设用的吗?我家小掌柜长得是娇小纤细了些,那张小脸也粉嫩标致了些,可你没看到他是男子装扮吗?若真是个女儿家,没事把自己的女儿身扮成男子的,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睁眼说瞎话向来是他的强项。
不过他觉得他也谈不上撒谎,他承认,他家小掌柜确实是脑子有病,每次出现在店里不是男子装扮就是蒙着面纱的女子模样,面纱之下则是让人作恶的大大小小假麻子。
他自从有次好奇执意看上一回之后,就死都不肯再多看了。
张荣景是名副其实的傲娇性子,虽然收了钱,却不耐烦再回答关于小掌柜顾良秋的问题,直接把楚子博及楚亦然两位表兄弟给撵出了店铺。
楚亦然站在门口的一棵苍翠大树下,气得直跳脚。
“这掌柜的拿了钱就直接翻脸不认人了,爷又哪里是这般好欺负的人?等我回头去喊人来铲平了这里!”
说罢,转身花袍子一扬,气冲冲就要走。
楚子博拉住了他,不冷不淡道:“就因吃了点亏,你便要叫人把这里铲平了?”
楚亦然愤愤道:“不是,表哥你也都看到了,我给了钱他也默认回答问题了,哪知我只提了一个他便再也不愿说了。更可气的是,他那个答案分明也骗人的,除了拐弯抹角坑了我之外,没其他有用的。”
这点上,楚子博却不认同,“拐弯抹角坑你?人家分明是直接了当的。再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斗不过人家也不能把责任都推别人身上去。”
楚亦然:“……”
气得一句话都说不上话来,索性打开折扇,气呼呼地扇了起来。
楚子博往前走,楚亦然不甘心地看了看那家小店铺,也只得跟在他后头。
他闷声不吭。
素日里虽总是笑嘻嘻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他却也是有脾气的,谁还不是家里的大人捧在手里的宝贝疙瘩?
想着掌柜清冷的脸,当真是要气得七窍生烟,索性加快了步子追上了前头正慢慢走着的那条高大人影。
“表哥你知不知道,那个小掌柜肯定是个姑娘,我敢拿我的人格保证,凭我多年游戏人间的丰富经验,错不了的。”
楚子博脚下稍稍顿了一顿,便又恢复了正常。
“就算是姑娘家又如何?大抵是哪位大家小姐给闷坏了,以此等办法一时遮人耳目溜出来透透气罢了,跟你又有何关系?”
楚亦然随在他的身侧,“自然跟我没什么关系。”忽地神秘兮兮地靠在他耳边,“可是跟表哥你有关系啊!”
楚子博直接就停下了步子。
他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亦然也不拐弯抹角,“表哥还记得去寺庙游园的那日吗?”
楚子博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那日游园游到一半,有一名蒙面女子一直躲着我们,不,躲着你,你可还记得?”楚亦然见自家表哥想了想之后点了头,一张脸即刻就神采奕奕的,“当时因着她的有意躲闪,我们没能看清她的长相,可我还记得,那位姑娘有一双特别亮特别清澈的眸子。”
他收起了折扇,诱导道:“表哥,你自己回想对比一下,方才那家铺子里的小掌柜,若用手把她其他部位掩住,只留她的一双眸子,你是不是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楚子博的一双眉眼即刻就深沉了起来。
他对游园时遇到的那名蒙面女子是有些印象,可却没有观察得那般仔细,不过是因为不明白她为何一直躲着她,故而多看了她两眼。
今日小掌柜虽也有近在眼前的时候,可他并没去认真端详,委实是彼此不过是店家与客人的关系,有谁是一进店就盯着人家掌柜看的?
哦,他这个风流表弟除外。
他脑海中的两双眸子一直是模模糊糊的,一时也不能确定,索性就老实回答,“我记不得了。”
楚亦然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我早就料到了。”
正好身侧有一名妙龄女子走过,淡淡香气扑鼻而来,他习惯性地作出了风流公子的模样,对着人家姑娘露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
等姑娘家走过去了,才敛了几分笑意说,“没错的,小掌柜是女子无疑,我自一进店的时候便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时也没能想起来。之后看到了柜台那边的另一标致公子之后,才脑袋瓜开窍了,一下子便把游园时的人和事对了上。”
楚子博抿着唇没说话,浓眉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表兄弟又一同往前走。
将将走出几步,楚子博的胳膊便被碰了碰,他侧了头,正好看到自家表弟神色激动地往前指了个方向,“那位美貌无双的公子!表哥,你快看,真的是他!”
楚子博循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方才在柜台里坐着的那位俊俏公子,身侧则是跟着身量娇小的小掌柜。
二人说说笑笑地从一家成衣铺子里走了出来。
楚子博收回目光,看着自家表弟的神色复杂难辨,“亦然,你现在张口闭口就是那位公子,不如和我说说你头上顶着的这颗脑袋都在想些什么。”
楚亦然愣了愣,讪讪地笑,“表哥你说的什么话,我只是觉得他五官长得极好就多看了两眼罢了,能有什么念头?”见自家表哥还是一副眉目深沉的模样,他尴尬地轻咳了咳,索性转移了话题,“表哥,你想不想知道小掌柜为何一直躲着您?”
楚子博没说话,一双眸子却是直直地盯着前面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
待顾良秋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跟踪他们的时候,他们刚刚逛完城里小有名气的一家首饰铺子。
自然是什么都没买的,可是她觉得全身清清透透的,好不舒畅。
她长到一十三岁,几乎都是待在深宅里,极少有如现在这般畅快走在街上,逛过一家又一家店铺的时候。
她心情极好,面上一直挂着笑,整个人分外的快乐满足。
却是在转眼之间拢紧眉,扭头与叶瑾初说话的时候,后者的唇角似乎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我们……我们好像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