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秋想了想,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跟着他返回了屋里。
叶瑾初让她在正厅里等着,他折身进了里屋,待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头已经多了一套男子的衣裳。
顾良秋接了过,又摊开看了看。
尺寸竟与她的没差多少。
她回头看了看在外面被梅香拉着走不了的凉冬,又瞅了瞅手里头拿着的衣裳,心里头还在暗搓搓地猜测,那厢,叶瑾初大大方方开了口,“这是凉冬的新衣裳,到临安城之后还没来得及穿上一次。”
顾良秋点了点头。
叶瑾初为了避嫌便出去了,屋子里只留了主仆二人。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不时能传来男男女女交谈的声音,顾良秋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躲在隐蔽的角落里换下了衣裳。
好在她在顾府待了好几年,情急的时候她不仅扮过丫鬟,就连男子的模样也伪装过两三次。柳絮一面帮着把她的一头青丝挽起,结结实实打了个髻,一面得心应手地帮自家姑娘穿上了男子的衣裳,又是整领口又是折袖口,忙得不亦乐乎。
待她站在叶瑾初跟前的时候,已然成了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公子。
叶瑾初光明正大地看了她一圈,倒也没挑挑拣拣的,显然对她的装扮是满意的;一侧的凉冬见从屋子里头冷不防走出了个小公子,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睁大眼睛看了几回之后,便扔下了梅香一股脑儿折了回来。
他摸着头,瞅着小公子的五官有些眼熟,却也不敢胡乱开口。见一旁站着云淡风轻的自家爷,赶忙凑上去问,“爷,这是谁?从哪里变出来的?”
这会儿梅香也跟了过来,她是伺候在顾良秋身侧的,自然是见过她的男子装扮;相较于凉冬的一头雾水,她则是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家主子。
“姑娘,您为何穿成这样?”多看了两眼,又自顾自地往下推测,“是不是有些事需要您做如此伪装?”
顾良秋嗯了声。
凉冬这才反应过来,将将叫出了个顾五姑娘四个字,就被叶瑾初闲闲地纠正,“叫顾公子。”
凉冬摸了摸头,干巴巴地照做,正想八卦地问问做如此装扮是要去忙活什么,那厢,叶瑾初又说话了,“行了,凉冬你别多问了,你就待在这里督促师傅们做工,我与顾公子到隔壁的隔壁院子去看看。”
凉冬愣了一愣,好容易才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我明白了,爷是想过去把那处宅子给租下吗?唔,可是爷,那位女屋主并不是……”
叶瑾初勾着唇凉凉地看了过来,顷刻间,凉冬便把后面的好相与三个字给吞回了肚子里。
顾良秋倒是没注意到这对主仆之间的微妙互动,只是回头交代柳絮梅香无须跟着之后,便与叶瑾初一同出了门。
二人一高一矮,结伴往右边而去,不过是几丈远的路程,不一会便停在了一处宅子跟前。
从外面看,那处宅院倒是和其他相邻的庭院没什么两样,白墙黑瓦的,透着一股年代已久的气息。若非要挑出个不一样来,便是这处的院落墙根下长了几簇矮小的草丛,那细长细长的叶子,就好似是把砖头硬生生劈成两半之后长出来的一般,坚韧得很。
院墙下杂草丛生,倒像是许久没住人的模样。
顾良秋走上前去,欲要敲门,余光中,却见身侧拥有着倾长身姿的那人有了动作。
她一回眸,正巧看到叶瑾初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个深色面罩,正在往脸上绑。
顾良秋眨了眨眼,“叶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想了想,似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难不成你想抢劫这户女屋主?”
叶瑾初已经麻利地把面罩戴好,顺带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又四下里望了望,轻咳一声才回,“我这般做,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
人家都这般说了,顾良秋饶是觉得他此刻的举动有些怪异,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转而调整了下神色便敲门。
一次,两次,三次……里头却是没半点回应。
顾良秋想着大抵是女屋主没听到,复而又敲了敲,陆陆续续五六次之后,身侧传来了叶瑾初清朗的声音,“看来屋主确实不在。”
“不在?”顾良秋心里头自然是有些遗憾的,“如此一来,我们这一趟便是无功而返了。”
这般说着话,顾良秋便准备转身走。
却是叶瑾初拦住了她。
面纱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着一双深不可测的清幽双眸在外,他半眯着眼看了看头顶上的日头,这才慢悠悠地道,“不必了,屋主因着不是住在这里,所以每日过来的时候都已经不早了。按她先前的到来时间,与现在也差不离了。”
顾良秋瞅了瞅他,最终同意就立在此处的屋檐下等着。
她刚刚与叶瑾初有所接触,虽还不大了解他这个人,可上一世他能中了状元并得了皇帝的青睐,自然有他异于常人的能力所在。就拿断断续续接触的这几次来说,他不动声色掌大局的能力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明明只是刚从京城来的人,却能在短短几日查探到了她的身份及她对他有所图,若非他心里头早就定位好了她,也不至于那么快就接纳了薛厨子,更不会如此爽快就应下了二人之间的合作。
没谈上几句话便大胆信了她,分明是因为他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顾良秋及叶瑾初规规矩矩地站着,二人立在一处,前者显得娇小,后者的身量却是笔直倾长。顾良秋因着无聊,索性用目光比了比她与叶瑾初之间的身高差,恍然才发现,那俊美的公子哥竟高出了她一个头。
叶瑾初倚在墙上,轻轻抱着胸,透过面纱似乎能看到他一张百无聊赖的脸。
大抵是意识到顾良秋在看他,他霍地一下子侧过头来,正好与她的目光对了上。
顾良秋的小眼神被抓了个正着,却是下意识一笑,索性顺势说起话来,“对了,这座府宅的屋主你可否见过,性子如何?好不好说话?有没有什么喜好?”
她抱着的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心思,多了解屋主的一些态度及喜好总是没错的。
如今叶瑾初的住处要修葺,少说也得十来日;在这段日子里,院子里自然是住不了人的,找个临时落脚处变成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而他亲口提了这处府宅,想必是觉得这里是最合适不过了,她无论如何都得劝得屋主答应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