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醉仙楼,顾良秋熟门熟路地点了五六道觉得味道不错的特色菜肴,之后又征求两位公子哥的意见。
“你们若是有想吃的东西大可提出来,这里的做菜师傅有好几个,擅长的菜系各不相同,一般你们能喊得出来的菜名,这里的师傅就能给你做上桌来。”
方峥一听,又开心得眯了眼,叠声道了好。
回头不客气地把等候在边上的店小二叫到身边来,添完两道自己想吃的菜之后,眉头拧了拧又说出了两个菜名,店小二诶了一声利索地应了下来,一面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客官稍等,一面跑远了。
这会儿,方峥才侧头不确定地问叶瑾初,“方才我报的最后两道菜名没错吧?我记得你是爱吃的。”
叶瑾初嗯了一声,却是没正眼瞧他。
他手里执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盯着隔了几张桌子远的一处角落里。
方峥自然而然也看了过去,顾良秋受二人影响,也睁着一双眸子往相同的方向瞅。
斜对面靠柱子边上的一张桌子上,正坐了一个身量瘦小的男子,大抵是对他们投过去的目光有所觉察,那男子趁着喝茶的功夫索性把头埋得低低的。顾良秋看了半晌,因着看不见那人的容貌,一时并没把人给认出,只隐隐觉得,窝在角落里假装喝茶的男子身上透着一股猥琐劲。
她眨了眨眼,目光默默地回到了叶瑾初的身上。
叶瑾初似知道她想要问什么,薄唇轻轻一扬,便吐出了一个名字,“陈生。”
顾良秋恍然大悟,再回头看那位瘦小男子的时候,便把人给对上了号,怪不得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一下子便猜出了陈生为何会在这里。
大抵是方才下马车的时候正好被他撞见了,他便跟了进来,打的自然是好好盯梢的主意。
方峥亦是个聪明人,见自家好友那副神色,顷刻间便理会了过来,“是你家那位派来盯你的人?”
叶瑾初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唇角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我到临安城来,他倒是很尽责,盯我盯得勤。我如今也有了些许的精力,并不介意和他玩玩。”
方峥嗤笑了一声,“你可别太过火了,保不准远在京城的那位被你气懵之后,又想出什么坏注意来。”
叶瑾初扯了扯唇角,慢条斯理地回,“看心情。”
回头则是幽着一双眸子颇为礼貌地问坐在顾良秋身侧的人,“梅香,能否请你帮个忙?”
梅香本是在悄咪咪地喝第三杯茶水,被清朗的声音这么一使唤,差点手一抖就把茶水给撒了出去。
她赶忙应了一声,随后就把茶盏放了下,“叶公子有什么吩咐直接说,不用如此客气的。”
她不过是一名小丫鬟,除了自家主子,还真没人这般客客气气与她说过话。
这般一想,她又拘谨了些。
在座的三人倒没注意,就听得叶瑾初压低声音道:“你帮我回去跟凉冬说一声,让他在街头找几位身强力壮的乞丐守在外面,待我们结账走人的时候再让他们冲上来拿人……”
说得倒是简单易懂,顾良秋一下子就知道叶瑾初这厮打的是什么算盘。
竟是想光天化日之下找人好好教训陈生一顿。
如此简单粗暴,倒是符合叶瑾初的一向风格。
他们如今接触的虽然不算特别多,可是她感觉得出,叶瑾初在她面前并没刻意保留真性情及关乎他的一切。他的性子及恶趣味,她也算是在心里有底的。
他这样的一个人,自然不会让陈生好过。
如此这般那般交代了一番,梅香最先是点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面有人盯着,又很是机灵地换成了小声应答,不一会,她便借着喊店小二过来的名头蹭蹭蹭下了楼。
角落里的陈生果然没有注意,不过是看了她一眼,就又把刻意遮了半边的脸给摆了正,贼眉鼠眼继续观察着窗边正在说说笑笑的几个人。
饭菜很快就上了。
因着午膳没吃,又去了寒山寺一个来回,别说是叶瑾初和方峥了,就是顾良秋也饿得饥肠辘辘的。
提起筷子就开吃。
大抵是因为梅香不在,顾良秋显得有些拘谨,见对面的两名公子哥用膳用得很是自然,心里头慢慢就放了松。
醉仙楼的菜肴当真是极为合她的胃口,她这几筷子下去,慢慢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饭菜上,到她觉得饱了放下筷子的时候,她已经吃下去了一碗饭和一碗汤。
两位公子哥也吃饱喝足。
一位一脸餍足地抿着茶,一位则是半侧着脸看着窗外,精致的轮廓在日照下像镶上了一层金边。
恍惚之间,似看到叶瑾初露出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也作出一副看风景的姿态往楼下扫了几眼。
醉仙楼位于临安城的闹市中,楼下的平民百姓来来往往的,吆喝声叫卖声及各种孩童的笑声一如既往,不时有马车或载货物的小推车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她倒是没费多大劲,便看到窗户对面的斜下角聚了几个乞丐模样的人,再略略找了两眼,便看到了躲在后头的身材瘦小的凉冬。
彼时,他的嘴一张一合的,似乎正在与那几名乞丐交代着什么。
直到围着他的人都不约而同点了头,他才似搞定大事一般地微喘了口气,而后如有感应一般地抬了眼,直直往他们所在的窗户看了过来。
就见主仆二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无声作了交接,顾良秋收回目光的时候,正好看到叶瑾初朝着等在楼下的凉冬轻微点了个头。
顾良秋便很识相地唤来了店小二,准备结账走人。
依然是方峥争着要结账。
顾良秋自然是不让的,将将要拿出梅香临走时塞给自己的钱袋,却听得店小二清脆地答,“公子及姑娘不用争着结账了,方才已经有人把这桌的帐给付了的。”
顾良秋一愣,没反应过来,“怎么会?你是不是记错了?”
会与他争着付钱的方峥至始至终都与她在同一桌,根本就没有离去的时候,断不能是他付的;而她在临安城,除了府里的人,她几乎谁都不认识。
又会是谁付了饭钱?
她不免看了看桌子上七七八八的剩菜剩饭,醉仙楼的菜可不便宜,这一桌子下来,少说也得五六十两。
顾良秋还没想明白,那厢,方峥却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瞅了瞅边上慵慵懒懒的叶瑾初,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