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便决定在亭子里入座。
而自从院子修葺好之后打扫过亭子一次,直到现在都没再去理一理,这前前后后十来日就这般空置着,多少是落了些灰尘,如今想坐人自然要清一清才好。
又因着这处府邸并没有丫鬟伺候,这个整理的任务就落到了凉冬的身上。前头还在厨房里绞尽脑汁地盯人,后脚便被叶瑾初遣进亭子里擦擦抹抹了一番。
里头所设的都是石桌石椅,凉冬一完成了擦拭的动作,便又转身进了屋抱了几只软垫出来。
他忙得满头大汗。
忙了一半才想起从门外喊了两名守卫进来帮忙。
这些守卫作的是小厮打扮,主要任务却是保护自家爷的安全;即便如此,人手不够的时候都可以被爷任性地遣去帮他拿菜运酒,自然也能在他伺候不过来的时候,临时喊他们过来搭把手。
虽然都是糙汉,可帮着扫扫地烧烧水倒也勉强能凑合。
凉冬总算也得了喘口气的机会,本是想缓一缓的,回头却是进了屋里搬出了熏香来。
那熏香是徐峥上回来的那一趟给捎来的,自家爷最是喜欢。产自京城的名铺,量少,还贵。
就现在在燃着的那一小点,起码得十两银子。
这厢,熏香将将放好,叶瑾初及楚子博那几位也施施然地进了亭子里。
虽天气阴寒,可架不住好香好茶。
青烟袅袅,茶香怡人,亭中坐了四人,皆是接了茶,姿态各异地饮。
也不知是不大熟的关系,还是在用心品味好茶,彼此之间倒是极少交谈;只有自来熟的楚亦然没个拘谨,这会儿逮着叶瑾初便是一通问。
“叶兄,你这是西湖龙井吧?单是闻一闻,仿若就能闻出它的金贵和稀有出来。对了,这茶是哪里买的?城里的那几家茶铺我都熟得紧,若是有好东西定是不敢在我面前藏着掖着的……”
一旁的张荣景大抵是听不下去了,冷着一张脸便开了腔,“这临安城里自然买不到这等龙井茶的,若是我没猜错,应是出自京城里的那家茶香斋。”道完,大抵是觉得说得太过笼统,他又作了简单的解释,“里头都是名茶,一小撮就是数十两的,寻常人家喝不起也买不起。”
楚亦然这才哦了一声,遗憾道:“果然好东西在京城才有啊!”
他拿扇子在桌沿万分惆怅地拍了拍,又端起了还热气腾腾的龙井茶抿了抿,看那神色,似是回味无穷。
他又抿了两口,细细地品,似乎又品出了点不同的感受来,正欲开口说说自己的见解,坐在他身侧一直话不多的楚子博冷不防说话了,“你们可闻到了什么气味?”
一面说,一面还皱眉在空气里嗅了嗅。
楚亦然一听说,即刻就把方才他想说的话抛在了脑后,也跟着在半空中闻了闻,“诶,表哥说的是茶香还是熏香?”
楚子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是把目光投向了这处宅子的主人家叶瑾初。
叶瑾初的眼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半空中与他对了上,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忽地听到厨房方向传来哧哧的爆响,伴着里头不知是梅香还是柳絮的声音,“哎哟,姑娘,不好了……”
因着宅子不大,厨房及外头的亭子临着不远,里头传出来的惊叫声清清楚楚被听在了众人耳朵里。
楚亦然一惊一乍地站了起来,“不好,厨房出事——”事的尾音还被他含在嘴里,身侧的两道身影便如疾风一般蹿了出去,待他眨了两下眼再看时,那两人已经奔至了通往厨房的亭廊上。
速度慢一些的张荣景,这会儿也追在了半路。
楚亦然唔了一声,也赶忙跟了去。
眨眼之间,亭子里已经空无一人;而厨房里头,顾良秋正持了一勺的清水再次往锅里浇去,转瞬之间,浓烟滚滚。
梅香蹲在火炕前,手忙脚乱地把烧得正旺的几根柴火极快地没入了柳絮将将提过来的水桶里,那上头的火一碰到水即刻就被浇了灭,发出了哧哧哧的声响,动静甚大。
因着太过紧张,有些柴火还凌乱地落在了炕前,零星地冒着火苗,梅香大抵是忙不过来,一时顾不上,还是柳絮舀了水上前来浇了才了事。
主仆三人站在浓烟滚滚的厨房里,不时被呛得咳上几声。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梅香脸色大变,不住地抚着胸口。
柳絮这会儿才松了口气,她看了看梅香,“……你倒是注意下火候,好好的一个菜,因着你的这把旺火倒是直接焦了。”
梅香惊魂未定,却总算有心情吐了吐舌头,“我也不是故意的,多年没烧过火,有些手生了。”道完,又乖乖地认了错。
顾良秋瞅了瞅锅里糊成一团的土豆丝,倒也诚实地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责任给担了,“这事儿我也有错,我若是及时浇点水下去,也便不会有把菜烧焦的情况了。”
叶瑾初及楚子博小跑着进厨房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主仆之间相互反省的一幕。
见厨房里没事,他来时的严峻神色才缓了缓,张口却是调侃,“还好没把我的厨房给真烧了,看来要吃你这一顿饭当真是要历经波折。”
顾良秋有些窘,转身看他的时候便怼回了一句,“你若是自己会做饭,我哪里有烧你厨房的机会?”
她刚说完话,便看到叶瑾初身侧还站了个人,不觉心就揪了揪。
那人没开口,却是朝灶台走过来了几步,瞅了两眼锅里糊掉的东西之后,才侧眸看了看还持着木铲的蒙面少女,语气一如往日的沉稳,“不打紧,饶是厨娘,也偶有失手的时候,更何况是你。”
叶瑾初就倚在门口处,闻言,面上的笑容淡了淡。
顾良秋愣了一愣,一张小脸才后知后觉地变了色。
楚子博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话里有话。
难不成真如叶瑾初所说,他老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顾良秋还在震惊之中,那人却看了看厨房的环境,又瞅了瞅这里头的人,薄唇轻轻一启,竟给笑了,“我观察了一下,左右这处宅子里也没有其他会做饭的人了,叶公子怎么说?”
话音一落,他便把眸子幽幽地转向了门口处的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