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参加腊梅节的事,顾良秋也没多说。
祖母及母亲都决定了,饶是她不愿意,也轮不到她说话。
汪氏又交代了几句,顾良秋都一一应了,之后便是短暂的沉默,竟是无人出声。
顾良秋也觉得奇怪,心想着母亲该不会太过困乏直接坐着睡着的时候,不免悄悄地抬了汪氏一眼;不看不打紧,一看便被吓了一遭。
方才还一脸倦意的人,如今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与汪氏对视了一瞬,才红着脸低下了头。
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她需要缓一缓。
母亲看她的眼神可不简单,眸里阴沉沉的,带着浓浓的猜疑。
顾良秋不免想起了她如今哪都不能去的处境,全拜母亲所赐;若说之前还尚不明确母亲这般做的原因,如今把她看她的眼神结合在一起,答案隐隐的,便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必是自己引起了母亲的怀疑。
顾良秋心里头多少有了计较,却也不算慌张。
她之前把方方面面都想了一通,确信自己的一言一行并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母亲若真的对她起了疑,也仅仅是心头疑惑,手里头十有八九是没有实据的。
她着实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顾良秋微微垂着头,作出了一副温顺的模样,却是全身心关注着坐在身侧的汪氏的一举一动。
而这会儿,汪氏则是抿着唇,忽地遣退了屋子里的几个丫鬟,本来显得有些紧窄的屋子一下子宽敞了不少。
见时机差不多了,她冷不防地开口质问,“秋姐儿,如今这里就剩下我们母女二人了,你最好老实与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身为府里当了多年的主母,也养出了一身的气势;再加上跟前的这名少女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自认对她的性子还是了解的。
她认为咄咄逼人的手段更能对她起作用。
果然,少女一下子就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因着动作幅度过大,还把放置在手边的一盏茶水给翻倒在了地上。
“母亲,女儿知道您对三姐姐受伤的事耿耿于怀,可女儿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话,断不能如三姐姐所言是和那些贼人使计害她的!若真如此,女儿也不可能挨了一顿打,若非是被搭救得及时,只怕女儿早就一命呜呼了,哪还能站在您的跟前?这些日子,女儿总是做噩梦,不是梦到自己被那些贼人害死了,便是梦到三姐姐一直说是女儿害了她,女儿……女儿当真是冤枉啊!我哪里有那个害人的胆子,还请母亲明鉴!”
顾良秋哭诉得倒是越发顺手了。
她素日里一向是沉静的模样,可若是示弱有用,她倒不介意买惨。
汪氏面上仍是将信将疑的神色,她瞅着不住拿帕子拭泪的少女,态度缓了些。也或者是对当前使用的手段所取到的效果不满意,她拢着的眉头忽地一松,语气也软了。
“秋姐儿不要紧张,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汪氏试图缓和二人之间的气氛,她沉沉看了她一眼,忽地哀叹了一声,“想来你也听说了,你爹爹连着查探了十来日,愣是什么都没查到,更别说抓到那伙贼人了。母亲也是心急,想尽快帮你和雁姐儿报了这个仇,故而才会问你是不是漏说了些什么。只要是和这件事有关的,不管是认不认识的,我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顾良秋边拭泪边点头。
虽没抬头看,可从余光里便能发现,母亲在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探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母亲并没有相信她方才所说的那些话,还在拐弯抹角想要从她的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顾良秋索性当不知道,汪氏问什么,她就老老实实地答,却是能短则短;或是装着听不懂,时不时还要作出一副懵懂的模样把问题再反问回去。如此循环几次之后,汪氏便厌烦了。
花了小半日的时间,却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她一下子就拉下了脸,走的时候整张脸都是臭的。
顾良秋这才敢轻轻喘口气。
守在外头的梅香及柳絮也迫不及待地进了屋来,自然是关心方才把她们赶出去之后,汪氏是否为难了自家姑娘。
“问题倒没多少,但每一个都在旁敲侧击套我的话,八成是对我起了疑。”顾良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噜噜地喝下肚,想起方才与母亲一系列的周旋,当真是要惊出一身汗。
对此,梅香表示忧心,一张小脸皱得跟个老太似的,“二夫人可是个厉害的,她若是怀疑我们,以后如何是好?”
柳絮也蹙着眉,着实也觉得棘手,“若真若此,我们可要加倍小心了。”
顾良秋也只是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她如今没半点优势,又暂时挣不开顾府这个如笼子一般的地方,唯一的法子就是尽量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找不到瑕疵的地步。
五日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这期间,汪氏没再来过。
夜里的时候倒是大伯母徐氏带着四姑娘顾宛灵过来了一趟。
那时候顾良秋正在灯下做着刺绣,听说她们来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须臾之后赶忙从暖和的毯子里钻了出来,急急去迎了。
如今已经是腊月,又是晚上,正是最冷的时候。
虽没下雪,可南方的冬日是冷到骨子里的,不论穿得多厚,都足以把人冻得直打哆嗦。
徐氏母女二人进屋的时候,不可避免带进来了一阵阴风,正好迎面扑在了顾良秋的脸上,她不自觉颤了颤,却是下意识地把两个烧得暖呼呼的汤婆子给递了过去,想着让她们御御寒。
顾宛灵本是想拒绝,却是徐氏自行先接过了一个,又把另一个给塞到了自家女儿的手里,开玩笑道:“拿着罢,我们给冻了一路,拿个秋姐儿的汤婆子也不算过分。”
顾宛灵哭笑不得,“母亲,您是不是忘了,我们过来的时候明明是人手一个汤婆子的。”这般说着,便把拢在厚实披风里的手给拿了出来,小小的掌心里,果然卧着一只煞是好看的汤婆子。
徐氏也跟着笑,握着两只汤婆子笑眯眯的,“左右暖和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