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秋深呼了一口气,早知道楚子博没那么好打发。
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楚子博也没多拖延,二人之间不过是静了一瞬,便有清润的嗓音开了口,“顾五姑娘一看便是聪明人,肯定知道我想问什么。”
顾良秋默不作声。
她心里头多少是猜到了的,只是到底是她自己猜测,作不得数,还是得楚子博亲自说出来才算。
二人面对面静静站着。
又是一阵静默。
顾良秋深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难挨,索性小声说,“楚小公子这样给我戴高帽,我当真是受宠若惊。只是我始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并不知你的下个问题是什么,你不妨直接说出来。”
楚子博也不卖关子,说得十分简单直白,“顾五姑娘也知道,我会在这里是因为跟踪了你,也就是说除了我是此次腊梅节的座上宾是原因之外,我其实是冲你而来的。有不礼貌的地方还请你体谅则个,我只是想知道你躲我的缘由,还请顾五姑娘给个明白话。”
顾良秋没什么表情。
说了这么久,问题还是给绕了回来。
方才将将碰到之时他便问了一遍,那会倒是被她硬生生搪塞过去了;如今又不死心地重提,想来这个问题一直折磨着他,故而才会有一定要弄清楚的执念。
楚子博的声音却又响在了耳际,“……若是之前我有得罪你的地方或者让你难堪的时候,我便在这里跟你道个歉,我无意结仇,却也不想平白无故遭了别人的厌恶。”
顾良秋瞅了瞅他,眸光软了少许。
她避他并不是出于什么私人恩怨,只是因为不想重蹈覆辙罢了,谁知道,她的做法也成了他的困扰。
这倒是她的疏忽。
她本意只是不想有多交集而已。
顾良秋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冷不防的,却似听到了他人说话的声音。
她忙闭了嘴,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楚子博亦是皱起了眉,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去,“有人来——”了的音还没发出来,忽地伸过来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身子一瞬间僵了僵。
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他被那只手往后拉了拉,他不由自主地跟着退了两步,又被按着肩头蹲下身去。
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就这般委屈地蹲在一块石头后面。
还有那只小手的主人。
就听得有一道特意压低的细软声音响在他的耳际,犹如小猫挠人一般,“你先不要出声,应该是我的四姐姐她们。”
楚子博眯了眯眼,侧眸看人。
少女饶是蒙着面,那双晶亮清澈的眸子里这会儿却是含了几丝的紧张;见他看她,似乎已经记不得方才二人针锋相对的场面,还朝他做了个嘘的姿势,让他暂时不要说话。
俨然忘了,他的嘴捂在她的手里,这会儿想逼着他说话他也不可能发出声来。
而这当口,顾良秋确实是来不及顾虑到这些,丝毫没想起与她蹲在一处的公子哥是以前她避之不及的楚子博,只拿了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假山的拐角处。
方才她听到外面有人在交谈的声音。
言语虽是极轻听得也是断断续续的,可是她听到了什么二姑娘及五姑娘的字眼;再加上是朝这边而来,想必是要去休憩的小院,十有八九便是四姐姐及她的丫鬟了。
果然没多久,假山下便走过去了三条人影。
走在中间的小姐模样正是顾四姑娘顾宛灵,左右两边则各跟了一名丫鬟,三人走得行色匆匆的,不时在说着什么。
不消一会,三人便跨过了一只月亮门,走上了亭廊没了踪影。
顾良秋这才敢放松下来喘口气。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来自掌心的滚烫的温度,她的脑袋瓜里即刻轰的一下炸了开,想起了方才自己情急之下做的蠢事。
她赶忙把手掌拿了开,当真是羞愧得不敢看他。
“对不住,方才我是怕被经过的四姐姐发现了,故而才会有这样的举动,还请您别往心里去。”
楚子博没说话,只是抬了袖子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边。
不知为何,方才唇边被那只小手盖住的那一圈似是被火给烧过一般,烫人得很。
顾良秋的思维却是说跳就跳,这边将将道了歉,那边便又想起了其他事情来,她蹙着眉头便说话了,“如今四姐姐回来找我们了,想来与三姐姐已经谈妥了。如此一来,三姐姐定会在琴园等您;若是见您不见了,大抵是会到处找寻,楚小公子您还是快些回去罢,莫要误了事情。”
她说的误事指的自然是他与三姐姐一同作为座上宾到腊梅园的各处走场的意思。
说完话,她便起身往外跑。
如今四姐姐都到小院寻她们来了,她也应该回去与她相聚了。
楚子博则是一声不吭的,见她要走,赶忙伸出了手去抓,正好揪住了她来不及匿掉的裙角。
顾良秋动弹不得,一回头便看到他死死扯住她裙角的场景,脸色一下子就爆红了。
也亏得他做得出扯姑娘家裙角的事,他到底还有没有廉耻之心了?
她张大双眸瞪他,想开口说话,又怕外头的青石道上正巧有人经过,只得忍住气往回走,当真是拿他没半点办法,“你这是做什么?”
楚子博只幽着眸子回,“你还没回答我。”
他执着于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顾良秋则是试图夺回她的裙角,却被一只大手抓得更牢。
他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索性又补了一句,“今日你若是不答我,你便走不了了。”
顾良秋猛地瞪大双眸,“你……”怎么也没想到跟前的这位谦谦君子会这般坚持。
心里头却也明白,楚子博既然说出了口,必然是做得到的。
她也不再做徒劳的挣扎,立在他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你既然执意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我躲你,一是因为我长得丑,二是因为我讨厌你,不想与你有任何的接触,这便是我三番两次遇到你就跑的缘由。”
楚子博似是愣住了,薄薄的两片唇紧紧抿着,眼底却是一片深沉。
他没说话。
顾良秋则是试着晃了晃裙角,那只大手还是抓在上头没松开。
她拧了拧柳眉,须臾之后又添了一句,“至于为何讨厌你,着实是没来由,大抵是天生不对盘罢,还望以后永不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