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秋最先去的是檀香苑。
毕竟整个府里就祖母最大,过个年最渴望得到小辈问候的,估摸着非她莫属。
去的时候路上自然还下着雨,好在雨不大,走得小心些倒也不会弄湿了衣裳。她到的时候,檀香苑的里里外外也挂上了精致小巧的红灯笼,咋一看喜气洋洋的,显然也是经了精心布置过的。
就连丫鬟婆子都统一换上了大红袄子。
大抵是大年的缘故,素日里一向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婆子看到她来了,倒是一反常态地笑眯着一张脸,道了声五姑娘新年好。
顾良秋便摸出了一个小福袋递到了她的手里,也跟着回了句吉祥吉利的话。
那婆子稳稳当当地接了过,道了声谢便把她往屋里引。
门帘外又是风又是雨,煞是冻人;门帘之内却是烧着地龙,顾良秋将将走了进去,全身即刻就被暖气给包裹了,很是舒适。
大抵是有婆子进屋提前禀了一声,原本在里屋的老夫人精神十足地往外赶;从屏风后探到来拜年的少女时,原本笑得很是开心的她,面上的笑容即刻就淡了。
她在屏风边顿了一顿,才让身侧的人扶着她慢慢出了来,“哦,原来是秋丫头啊。”
原本以为来的人是她心心念念的雁丫头。
可这大过年的,有人能冒着雨前来跟她拜年,说明那人心里头是有她的,故而老夫人的脸色也不是那么难看。
待老夫人坐定了之后,顾良秋便把她之前精心缝制的紫荷包递了过去,又道了几句譬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新年祝福语。
老夫人接了过,只瞥了一眼,不痛不痒道:“难得秋丫头有这份孝心。”回头便把东西塞到了身侧婆子的手里。
她最是不缺好东西,自然是看不起这只平淡无奇的荷包。
回头才遣了丫鬟托出了一小盒的蜜饯。
顾良秋为了趁衬新年的好兆头自然没去推辞,便拿了一只杏干放进了嘴里。
之后,祖孙二人却是没再说上什么话。
顾良秋也知道老夫人不喜欢她,与她并没什么话说;还因着要去别处转,屁股还没坐热,她便起身要告辞。
老夫人只道了句路上小心便没了言语,还是她身边的婆子使劲给了眼色,她才想起来,让婆子送了只小福袋过去。
顾良秋也就收了下。
走出檀香苑好一段路了,梅香便迫不及待地让顾良秋拆了刚刚得到的小福袋,“……姑娘,里头鼓鼓囊囊的,也不知是装了什么好东西,您快拆了看看。”
顾良秋放缓了脚步,果真把拢在袖子里的红色小福袋拿了出来,心里头却不觉得会是什么好东西。
待把东西往掌心倒了倒,滚出了几颗圆滚滚的小银锞子。
梅香原本兴奋非常的小脸即刻就垮了下来,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啧,这小福袋会不会是拿错给那些丫鬟婆子的,怎么可能就这么几个银锞子?买些糖炒栗子就没了的。奴婢之前瞅着福袋里的东西圆溜溜的,还以为会不会是珍珠呢!”
顾良秋没说话,只是把小福袋拢紧放到了柳絮那里去了。
果然是个偏心的祖母,若这会儿来的是三姐姐,怕里头装的便都是好东西了。
她还记得去年祖母给三姐姐的福袋里装的是一块价值连城的血玉,为此,三姐姐还炫耀了好一番。
主仆三人撑着伞,往暖春苑去了。
巧的是,顾落雁也在,她正与汪氏坐着吃茶,旁边的一个首饰盒打开着,露出了里头一套十分精贵的头面来。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汪氏则是笑眯眯地跟顾良秋打了招呼,“外面正下着雨,秋姐儿怎么来了?”边说着话边不动声色地把盒子盖上了。
有丫鬟即刻就心神领会地把首饰盒给拿进了屋里。
顾良秋又不傻,自然猜出那套头面大抵是母亲送给三姐姐的,否则,坐在身侧的美艳少女也不至于笑得嘴都合不拢。
顾良秋则是分别给汪氏及顾落雁都说了新年贺词及赠送了荷包,汪氏连连道好,回给她一只小福袋。
后者虽一直看她不大爽,可因着眼下是新年,也不好去计较;再加上刚刚得了一套头面,心情不错,便也给她甩了一只福袋子。
之后,顾落雁及汪氏聊得很是投机,俨然忘了正厅里还有第三人。顾良秋也十分识趣,寻了个由头静悄悄地走了。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顾良秋又一一拜访了二房下面的姨娘及姐妹,送出去了不少的福袋子,亦是收回了不少的东西。
她还在二姐姐顾花容那里坐了会,送给她的粉荷包里更是多了一只精致的簪子;八妹妹同样喜爱粉色,她则是朝荷包里头塞了一串戴在手上的珠子。
待把大房的走完一遭,她马不停蹄地去给大伯母徐氏拜年。
去的时候也是巧,顾宛灵陪完徐氏正准备起身离去。
顾良秋赶忙把自己准备的新年礼物递给了她,自然也送上了几句祝福语;顾宛灵道了声谢,亦是从袖兜里掏出了个小巧的盒子塞回她的手里,“幸好给五妹妹的礼物我也一并带在身上,否则妹妹你就得空手而回了。”
顾良秋不敢要,能被装在盒子里的礼物,大抵东西差不到哪里去。
顾宛灵硬要她收下,她笑着说:“不过是普通的小东西罢了,权当讨个吉利,五妹妹便不要再推托了。”
顾良秋只能收下。
二人站着聊了两句,顾宛灵便说还要去看看其他的姐妹先走了。
这会儿,徐氏也递了个福袋过来,足足比顾良秋所收到的福袋都要大上一圈。
顾良秋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徐氏扑哧一声笑了,打趣她,“怕什么?里面的东西又不会吃了秋姐儿你。和灵姐儿所赠的东西性质差不多,放心,都不精贵,和赠给你其他的姐妹一个样。”
顾良秋这才稍稍放下心。
与之前屡屡无话可说不同,徐氏倒是健谈的,聊完这个聊那个;得知她所收到的那只橙色荷包是顾良秋亲自缝制的,还赞赏了一番,“哎哟,这么费劲做什么?随便买个送我就成了,还特意亲自做的。”一面把将将收进袖兜里的新荷包又摸出来看了看,笑眯眯的,“秋姐儿这片心意当真是实在啊,我定会收好它的。”
顾良秋听得几乎都要脸红了。
那不过是她所做的十几只荷包之一,当真也称不上多有心;可大伯母的寥寥几句话,仿若那是十分值得珍惜的好东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