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初究竟是为何发笑的,到最后自然是没说出来;也没有直接答复她的疑问,只是拿眼瞅了瞅少女的手。
如今已经很是利索地收进了披风里。
“你的手怎么那么凉?这京城的天气可不比临安城的温和,你可得多添点衣裳,省得病了。”
顾良秋一听,忙在他跟前转了个身,身上的披风便在原地扭成了一朵花。
“我穿得不少,都快把自己裹成粽子了……”她道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叶瑾初这是在关心她,赶忙咧着嘴朝他笑了笑,“放心罢,我亦是和你一样,惜命得紧,自然也不愿去受那份罪。”
话音刚落,倒不忘她最关心的那桩事,见他一时未解答,又再次问了一遍,“你倒是先回答我,你与陈静婵走了之后,她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后面的话,她特意把声音又压低了些。
叶瑾初默了默,这才说了话,“她哪里有算计我的那等本事?”
顾良秋放了心,却在同一时间蹙起了眉头来,“这么说是我多虑了,误会她了?”声音顿了一顿,想起自己做的事略有些心虚和不安,“看来把叶书怀给骗过去是我做得过了,也不知道他们眼下如何?”
她想起叶书怀的品德,这会儿倒是为陈静婵担心起来。
那叶二公子会出现得那般及时,自然不是什么陈静婵真的遣人去请他过来吃酒,而是那会顾良秋跟着他们到了那屋子跟前,却被一道门给关在了门外。
她一时不能得知屋子里头的情形,又担心叶瑾初着了陈静婵的道,情急之下便有了请叶书怀过来当搅屎棍的主意。这偌大的一个叶府,能随便出入各处而不被怪罪的,也就叶府的嫡二子。
如今,叶瑾初倒是完好地站在她的跟前,而陈静婵则留在了有叶书怀的屋子里……
顾良秋这般一想,心情顿时沉重了,“既然是我误会了她,我看我们得回去帮她一把才好,也不知你那个二弟会不会做出点什么来。”
她想起了朱家小姐瘫痪在床的事儿来,怎么也待不住,扭头便准备回去救救场;将将把步子给踏出去,边上则伸出了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她。
“你无须再回去,不会有事的。”俊俏的公子哥幽幽开了口,怕劝不住正在自责的少女,便又多解释了两句,“她是府里的客人,又是那位的表侄女,他就算有贼心贼胆也不得不规矩。”
“真的?”顾良秋听得叶瑾初这般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叶夫人是陈静婵的亲姨母,哪怕叶书怀不是个好的,八成也不敢胡来。
她心里头的担忧即刻就去了大半,“那就好,我总算没酿成大错。”
叶瑾初瞥了瞥脸色一下子放晴的少女,眼神幽深了些,“……即便真发生什么事,那也不算什么错,总之,你记得多防着她便是了。”
顾良秋对叶瑾初所说的前半句不大苟同。
陈静婵虽是有心机,可若真发生如朱家小姐那般的悲剧,那自然是天大的错,怎能是如此无关紧要的态度?
她瞅了瞅站在身侧的公子哥。
虽离得近,他对着自己的那半张脸却是蒙在了黑暗里。
本是想反驳两句的,瞅着跟前的他气场似乎与平日时分有些不同,纵使话到嘴边,她终是咽了回去。
眼瞅着折腾了半个晚上,到最后只是“乌龙”一场,一切犹如都没发生过一般;顾良秋与叶瑾初在亭子里又说了会话,便因着天色不早准备各回各院了。
临分别的时候,顾良秋还是没忍住,她抬了叶瑾初一眼,小小声地说,“她虽姓陈,可到底是个姑娘家,名誉及清誉一向看得比性命更重要……这点,你以后可不要忘了。”
叶瑾初侧眸看她。
她也没等他会如何回答,打着哈哈道了别,顺势溜了。
原本合在一起飘了一路的灯笼只剩了一只,静止在那里,半晌没动。
凉冬自然也不敢挪步,他看了看暗沉沉的夜,被冻得直搓手,一时也猜不透自家爷杵着不动是个什么意思。
他拿眼把自家爷瞅了又瞅,才小心翼翼地说话,“爷,您今日东奔西跑的,想来也累得很,不如我们回去罢。”
叶瑾初倒是听了进去,他轻轻嗯了一声,便抿着唇走在了前头。
没走出多远,迎面正巧扑来了一阵寒风,俊俏的公子哥下意识地拢紧了披风,那冰凉的袖子因着这一动作给严严实实贴在了他的小臂上,冻得紧。
他悄无声息地把那只袖子给放到了跟前来,就着微弱的光亮,依稀能看到他的袖子上湿了一块。
叶瑾初瞅了两眼,漫不经心地笑了。
凉冬听到他的笑声,嗖地一下侧过头来,冷不防见自家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差点没把手里头的灯笼给扔了。
“爷,您这是……”凉冬说到一半,又警觉地闭上嘴,他贼眉鼠眼地四下里瞧了瞧,待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又低了两分,“这是哪位不长眼的得罪您了,还是您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了?”
到底是在他身边待了好些年的小厮,见得多了,自然多少能猜出点方向来。
叶瑾初沉着一双眸子,一时没说话。
他袖子上弄湿的那块,实则是之前陈静婵借着道歉的由头欲要让他喝下去的茶水造成的。
他一向对姓陈的没什么好感,特别是在故意把茶水倒了试探出她的真实反应后,便由没什么好感变成了不待见。
——他又不瞎,看陈静婵的那副神色,就知道茶水里是被动了手脚的。
之所以还配合着演下去,不过是想看看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直到后来他的好二弟来了,替他把接下去的活儿给包揽了,于是他便听到了什么鞭子什么衣服穿薄了之类的言语……他在一瞬间便猜出了陈静婵今夜的目的。
倒是个颇有心计的姑娘家。
叶瑾初如此想了一遭,结合凉冬方才所说的话,唇角不由往上又翘了翘,他轻飘飘地说,“烦心事倒不至于,但确实是有人得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