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景见状,便要悄悄离去,却是被方峥给唤了住。
“你是瑾初的朋友吧?这次多亏了你,你能拿到卷宗,定是冒了极大的险,当真是不知要如何谢你。”
张荣景不喜欢应付这种场面,索性直接说,“没什么好谢的,也算是赎我多年前干下的坏事的罪,那个姓陈的混蛋死有余辜,普天同庆。”
方峥没料到跟前这人竟生了一副如此直爽的个性,他笑了一声,“想不到这位兄台亦是同道中人,倒是直接得很。”
张荣景面上没什么表情,朝他礼貌抱了个拳,也懒得再回上点什么,转身便浓入了外头沉沉夜色里。
方峥也跟着朝外面望了去,正好听到了打更的声音,他即刻回了头,朝其余二人道:“你们动作快些,如今已经快要卯时了,也不知瑾初那边怎样了?”
他这边刚念叨完,正窝在书房里的叶瑾初心有感应一般地连打了两个哈欠。
他枕在软榻上,手边的桌几上搁了几只精致的茶壶茶盏,手里头则是握了一卷书。
他边揉鼻头边坐了起来,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凉冬赶忙去开门,须臾之后,领了一名小厮到自家爷的跟前。
“爷,他说有事找您,是从老爷那边过来的。”
那名小厮赶忙作了个揖,“大公子,老爷遣小的过来请您到醉仙楼说说话,想嘱咐您一些关乎明日殿试的事。”
叶瑾初闻言,抽空把目光从书上移到了小厮的身上,“哦?还有这等事?”他抬眼看了看外面还黑漆漆的一片夜色,毫不留情道,“眼下都快卯时了,我爹这会儿就算是醒了,也应该是整理一番准备上朝去了,哪里有这个时间约我在醉仙楼见面。”
小厮忙辩解,“小的只是过来传话的,也不清楚老爷是个什么意思。”他说罢,双手呈上一块玉佩来,“老爷大抵也知道公子您会怀疑,故而给了小的这块玉佩,说您若是看了就会信了。”
凉冬赶忙接了过来,往叶瑾初跟前晃了晃。后者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唔,的确是我爹素日里最喜欢佩戴的那块鱼跃龙门。”
“爷,天一亮您便要进宫面圣了,大抵老爷确实是担心您第一次要见当今皇上,生怕您紧张了从而考砸了。”凉冬凑到公子哥跟前帮忙分析,“您不如去醉仙楼看看也成的,总归您书也看得差不多了,保不准这一去,您与老爷之间的感情能更上一层楼也保不准的。”
叶瑾初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听你这么一说,我不去似乎就说不过去了。”把手里头的东西一放,便遣凉冬去拿件合适的披风来。
主仆二人寥寥几句之间,却是没发现那一直低着头的小厮唇角扯出了一道诡笑来。
很快,书房里头走出了三条人影来,在昏暗夜色里迈着深深浅浅的步子出了院子,直往大门而去。
待得他们在远处一闪没了踪影,一个拐角处却是亮起了一盏灯笼。
有人轻轻奉承道,“夫人,还是您有法子,知道拿老爷的幌子定能把大公子给引出府外。如此一来,便不用在府里头动手,不仅不会打草惊蛇,还能轻而易举地治住他。”
陈氏冷笑一声,“他若是落到我爹的手里,怕是要死到临头了。这些年他处处与我作对,还害得书怀身败名裂,恩恩怨怨的,合该着也要好好算一算了。”
忽地吹来了一股寒风,丫鬟提在手里头的灯笼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丫鬟忙护住陈氏,“夫人,这里风大,我们不如回屋去罢,大公子是跑不掉了,您只管着好好睡上一觉,等着听好消息吧。”
陈氏听得通体舒畅,没忍住开怀笑了,“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到底是寒冻得紧,也没多说,拢着袖子与丫鬟相携着走了。
府里头总算又恢复了平静,除了刮得呼呼作响的风声及树叶的沙沙声,便没了其他动静;而在府外,则是另一番情景。
且说叶瑾初随着那名小厮出了叶府的大门,将将步下台阶,余光中却似闪过了几道冷光。待他发觉不对劲欲要做出反应的时候,脖子上便被架上了几把寒光闪闪的刀剑。
“叶大公子的防御功夫倒是做得十分到位,好容易才把您给骗了出来。”
他跟前的蒙面黑衣人如此说道。
叶瑾初倒也没怎么惊慌,他冷静道:“你们是谁?若是求财大可不必如此,你们说个数,只要是我能拿得出的,定会奉上。”
“叶大公子是在开玩笑吗?求财的话,谁有那个胆到二品大官家门口绑人来的?”蒙面人又说了一句,大抵也是怕在这里杵得太久被别人给看到了,忙朝其他人做了个撤离的手势,“走!”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几名黑衣人扛着公子哥便逃得不见了踪影。
叶瑾初被绑住了双手又盖上了眼睛,故而也不知是往何处去了;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那冷风刮在脸上很是生疼。
不一会,他便被人往地上一扔。
有人上前来摘掉了遮住他双眼的巾条,伴着一个清淡的声音,“手也给解开罢,来者是客。”
那人立刻照做。
叶瑾初一被松解,便从地上坐了起来。因着双眼被蒙了好一会,咋一睁开眼接触到光亮还有些不适应,他复而把双眸再闭了上。
耳边却开始传来各种各样的大小声音。
“我虽只见过叶大公子一面,可他的好样貌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就是他没错了。”
“那可太好了,那几位欲对我们陈家不利的公子哥中,就他最有分量。我们若是把他给杀了,那些人便没了主心骨,哪里还能做出点什么事来?”
“说得在理,如今人都被抓回来了,要杀要剐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要我说的话,我们还是快些把人给解决了,以免夜长梦多……”
“……”
声音不绝于耳。
叶瑾初适应了光亮,这当口轻轻抬了眼,一一把跟前的十来号人给瞅了瞅。
有些是面熟的,有些则是从没照过面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面不怒自威的人影身上,扯出了一个笑痕来,“倒是没想到我是以这种方式面见陈阁老,让大伙都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