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次的“无心之错”,倒是让气氛又轻松了一些。
顾良秋心知楚子博亦是上京来赶考的,倒没有多此一举问他来京城的目的;而楚子博则是认为她是趁机来京城开开眼界之类的,也没多问,只内敛地问了问她近来过得如何之类的。
听起来倒像是客套一般。
顾良秋回了话,自然是类似一切都好之类的说辞。
她与他又谈不上熟,只是碰巧在街头遇上罢了,问的都是些皮毛的问题;她礼尚往来,得体地回上几句应应景就是了。
二人你来我往,聊上了几句之后,便没了话题。
顾良秋面上笑着,委实有些尴尬,到底是头次这般与楚子博和和睦睦坐在一处喝茶吃点心的,心态一时没调整过来。
楚子博倒没她这般不自在,他拿了茶盏抿了一口,余光则是悄咪咪地映着她的眉眉眼眼。
“你……”他轻轻开了口,却是刚刚说了一个字便又顿了下来,大抵是觉得这般的行为不大礼貌,便把后头的话接着说了出来,“你今日的气色不错。”
他这话委实说得十分委婉,顾良秋却也很快便悟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蒙着面纱的脸,隔着那薄薄的一层,里头确实是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光滑白嫩。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面上不自觉泛了红。
她想起了那日她被楚子博逼着洗掉脸上的那些东西的一幕……再忆起当时都要气懵了的自己及笑得一脸欠扁的他,又尴尬了两分。
她一点也不想聊这些,故而她故作轻松地另起了个话题,问起了他这次春闱准备得如何。
“还成吧。”他轻轻笑了,“才华这东西也不是靠死记硬背便能生出来的,实力如何也是看个人,说不准的。”
对于他的这句话,顾良秋倒是有几分赞同的。
只是,科举终究也不是她一个姑娘家家能参透的事,她也没多话,只乖乖坐着听他又说了几句。
没一会,二人的谈话便又陷入了僵局。
顾良秋都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心里头便有了先走的想法;可抬头看对面的公子哥时,又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享受模样,仿若在这边坐着有多舒服似的。
她只得在心里头告诉自己再忍上一会。
恰巧凉冬这会儿捂了捂肚子,神色有些痛苦;不消一会,大抵是受不住了便道了句姑娘我去去就来,一溜烟给跑没了影。
楚子博的目光这才从凉冬离去的方向收了回来,有些话到这个时候才敢说出口,“你似乎从一开始便与叶公子走得极近,我对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倒是好奇。”
他说完,竟是自己先红了脸。
大抵也知道他的这句话听在别人的耳里着实是暧昧了些。
问一名姑娘与另一名男子之间有什么关系,类似的问题多少都敏感;而一个人会去在意这些,心里头一般都是有些什么想法的。
顾良秋愣是没把这句话往那方面想,委实是她在琢磨着要如何回答她与叶瑾初的关系才好。
她与他的关系当真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的,更何况,她似乎也没有与楚子博道出实情的必要……可她总也不能拿她是他救命恩人的梗来忽悠他。
依着楚子博那个性子,八成没多久便又能把她给揭穿了。
她揉了揉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为好。
对面的公子哥眸光却是深了深,大抵是见她没回答,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胆子似乎又大了些,“我见他倒是十分关心你。”
顾良秋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点她倒是认同的,不仅是叶瑾初关心她照顾她,她反过来也没少操心他的事。左右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楚子博的面色即刻紧了紧,原本是想耐心等她回答,却不想,她点完头后便没了下文;他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只觉得心里头痒痒的,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良秋摸了摸鼻头,回答得很是含糊,“这个吧,我与叶公子之间的关系着实有些复杂,一时当真也不知如何说起……”她一脸的纠结,本是绞尽脑汁要怎么回答比较好,却是脑子一灵光,忽地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她也不是非答不可,“不是,您为何要问这个问题?跟您似乎并没多大关系。”
楚子博的眼皮一跳,“……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顾良秋瞥了他一眼,抓住机会狡辩,“那我也可以不用回答的。”
楚子博回望了她一眼,没说话,一对浓眉则是纠了个紧。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过是一愣神的功夫,倒是让她寻到了个破绽,想要再问出答案怕是难的了。
这当口,凉冬一脸惬意地去而复返。
楚子博瞥了瞥多出来的那道人影,终是放弃了问话。他握着茶盏,缓缓举到了唇边,面上却有些出了神。
顾良秋这会儿才敢暗暗松了口气,生怕对面的那人又要冒出什么奇怪的问题,赶忙寻了个由头要告辞,“唔,我初来乍到的,还有许多事还来不及了解,这次就不陪您多聊了,后会有期啊!”
楚子博倒没留她,起身大大方方作了个揖。
顾良秋也回了一礼,扭头走得干净利索;那匆匆忙忙的身影,倒似身后追着坏人一般。
马车就停在茶馆边上的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里,她一头便扎了进去;直到马车开动了,她的心都还在狂跳着。
柳絮及梅香也与她同坐一车,看见自家姑娘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当下神色也都变得微妙了。
柳絮看在眼里,明白在心底,有什么心思几乎是不会说出来;梅香则不大一样,特别是这次围观了自家姑娘及楚小公子谈话的全程,她这会儿心里头正**漾着。
“姑娘,您不觉得楚小公子今日有些奇怪吗?”
顾良秋斜了她一眼,强作镇定,“有什么好奇怪的?人还是那个人,声音亦是那个声音,我并不觉得。”
她不过是在睁眼说瞎话。
她如今已经十四岁了,虽还没经历过男女之情,可今日与楚子博这般接触下来,不论是他的眼神神态及所问的问题,皆是诡异得紧……就仿若,她是他很在意的那个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