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得一针见血,在座的陈家人如梦初醒,纷纷变了脸色。
若连阁老都觉得棘手,那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是有些来头,倒也谈不上难对付。”
陈敬端坐着,面上明明没什么表情,浑身上下却透着强者才有的气度及气势。
他顿了一顿,轻轻吐出了几个名字。
众人一听,原本紧绷着的脸色即刻松了松。
“我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都只是些毛头小子!像这个年纪的我可见得多了,做事三分热度的,能成什么大事?依我之见,他们也只是图个新鲜罢了,待时间一长,指不定就给忘了。”
有人如此说着,面上挂着笑,一扭头又恭谦地与坐在中间的陈敬道,“阁老会注意这几个不成事的公子哥,怕是因为他们各自的老子吧?那邱尚安没什么好说的,是个会做事的,可惜站错了边,我们的人找了那么久都没消息,怕是已经死透了。至于其余三人,梁家虽有点家底却没什么好怕的,遣人暗中在他们家的生意上下点绊子,还不得乖乖停了手?叶尚书的嫡长子也好办,阁老您家的大嫡女不就是叶府主母吗?只要让她去吹吹枕边风就成了的。”
说话的人为自己能迅速想到解决的好法子正得意洋洋着,他略微一顿便又急着开口,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功劳,“谈得上棘手的便是督察院的那位了,方大人是二品督察御史,听说铁面无私不讲人情,怕是不好通融的。不过若是阁老出马,谁还敢不给您几分薄面?所以,说来说去,想要摆平那几位公子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要费点心思罢了。”
那人道完,还殷勤地朝主位上的陈敬抱了抱拳,“阁老,您觉得我的建议如何?”
看似在征求意见,实则觉得自己的主意错不了,等着被夸。
却不想,陈敬漫不经心地瞅了瞅他,冷冰冰吐出几个字,“愚蠢至极。”
若是那般简单就能解决,他还当着大家的面提出来做什么?
那自作聪明的陈家人即刻就收了嘴脸,蔫着脑袋瓜不敢再多说。再看其他人,因着刚刚有个“前车之鉴”,原本跃跃欲试想说说自个儿想法的人即刻打消了念头,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阁老在前,什么事要怎么处理自然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来决定。
书房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陈敬看了看一屋子谦卑的陈家人,再次轻轻端过茶盏一口一口地抿。
“眼下正是陈家辉煌的时候,一家独大,自然惹得许多人眼红。这次的事件,原本只是个不上眼的小事,可坏就坏在里头有个叶瑾初。”阁老手里头的茶盖一浮一浮的,缓缓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忽地抬起了精光闪闪的双眸,“他是个什么来头,想必大家心里头都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有诸多的想法却是不敢再轻易吐露。
可总有人憋不住的。
“知道是知道,这个叶瑾初,正是叶尚书家的嫡长子。不仅一表人才,夺得这次秋闱的好男儿便是他!啧啧,素日里倒没听说过这个人才学如何,不曾想竟是个深藏不露的。”语毕,那人小心翼翼地问,“阁老是个什么意思?是想如何对付他?”
陈敬抿唇抬了众人一眼,象征性地问问大伙什么意见都没有,冷峻道:“他必须死。”
声音轻飘飘的,却是听得在座的人头皮一紧。
有人犹豫道:“如此怕是不妥吧?那小子应该是有真本事的,若是年纪轻轻就死了也是可惜。更何况,他的父亲是叶尚书,叶二公子如今都毁了,若是他的嫡长子又死在了我们手里,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俨然没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亏得旁侧伸过来了一只手阻了他继续往下说。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口里头所说的那位叶二公子正是跟前这位阁老的亲外孙。
当下如哑了一般。
陈敬则是斜了那说错话的人一样,面色依然是淡淡的,仿若没把他说的那些话给放在心上。
下一刻却是把手里端着的茶水直接泼在了那人的脸上。
那人没提防阁老会有这样的举动,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是有,也不敢挡不敢躲,哪里敢拿自己的前程及性命开玩笑。
茶水还有些烫,没一会功夫,便把那人的脸给烫红了。
自然是疼的,却是强忍着不敢发出声响。一旁的陈家人见状,更是不敢递过自己的绢帕给他擦脸。
一片死气沉沉。
陈敬依然是一副轻轻的嗓子,“眼下他羽翼未丰,正是除掉的好机会,难不成你还想看着他高中状元,从此成为我们的绊脚石?”他轻抬眼皮,“我看你换个脑袋算了,如此谋略,枉费我对你的提拔。”
那人吓得脸色发白,赶忙跪下道歉认错。
一旁有比较年长的陈家长辈赶忙出声圆场,“阁老莫生气,那是小辈无知又口无遮拦的,您再给他一个机会。”回头则是狠狠一个巴掌甩在了跪着的人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训了一通,未了,又看着陈敬,“您看,训也训了,打也打了,这里的几个小辈可都是我们陈家未来的希望啊。”
陈敬回看了他一眼,简短答了一句,“罢了。”
这事儿才勉强就这般算了。
他再次把茶盏搁了回去,忽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透着冷意的目光一一从屋子里头的一圈人身上划过之后,缓缓开了口。
“身为陈家人,团结一致最是重要。今日我请大家到这里一聚,除了最开始说的那点让你们行事小心之外,便是通知大伙,今夜里有事要做。无须你们出谋划策,只需一切听我的,该去哪里又要怎么做之类的,我会一一安排。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除掉一切对我们不利的”
众人叠声附和。
陈敬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他的眸光又扫过去了一圈,总算发现了不对劲。
“陈兴呢?怎么没看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