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皇子，七皇子，荣耀一生，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本应该是自由自在的，可现在双目失明，脚筋断了，什么都看不见却也半步都不能移动，与废人无异。
而那个始作俑者，至今却逍遥法外。
然而每当看着他这般痛苦这般模样，顾语晗都觉得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疼的无法呼吸，无法言说的痛苦。
愧疚，歉疚，内疚……
无比的自责，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来弥补秦子寒现在的痛苦，因为再多的道歉也无法让他恢复当初的那种状态。
“晗妹妹，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没有见到你真的很……想你。”‘看’着顾语晗，犹豫了一瞬说着。
伸手握住顾语晗的双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舍不得松开，“晗妹妹，你可还好。”
“好，很好。”顾语晗声音哽咽的说着，双眸泛出氤氲之色，布上一层朦胧。
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两人本就应该保持距离，可是看着他伤成这幅模样，真的是很想上前给他一个拥抱，但又怕这样子会让他生出对自己的希冀，所以不敢僭越半分，只怕在未来会让她更加伤心。
“晗妹妹，能抱抱我么。”
突然，秦子寒提出了这么个条件，像是能够洞穿顾语晗的心思似得。
顾语晗身子一僵，半晌身子僵硬不动。
“呵呵……”他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苦涩笑意，似是自嘲着，“晗妹妹对不起，是我言语无状，切莫放在心上。”他垂下了头，收回了手，侧过身子与顾语晗保持了距离。
仿若是汪洋大海的一叶孤舟，无依无靠，孤单零落，四处飘零。
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无力的抬头注视着正前方墙壁上的那一副挂画儿，即便是什么也看不见，可还是固执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若有所思。
顾语晗眼眶酸涩，潸然泪下，双膝跪在地上尽量让自己能与他距离一样高，伸出双手将他环在怀中，声音清浅的说道：“子寒，是我对不起你，欠你的太多，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是的，一辈子都无法偿还，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秦子寒靠在她的怀里，伸手与她紧紧相拥着，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感受着她的关怀，与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心中按捺不住的欣喜。
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晗妹妹，我不需要让你还，从来也没有想着让你还，你不要有压力好么？你知道么，我不想看着你伤心，不想看着你难过，只希望你做天下间最开心的那个人，一个无忧无虑毫无束缚的女人。
也许，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也许，那个能让给你开心快乐的人不是我；也许，能给你无上皇权的人也不是我，但是没关系，只要能看见你开心快乐便是我秦子寒一声的幸福，也是我一生夙愿。
所以，答应我，不管未来如何，你都要好好地照顾好你自己，好么？”
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的，带着乞求的语气，静静地靠在她的怀中不动亦不挣扎，就这么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分钟的宁静，像是得到了世间最美好最令人珍贵的一切，不愿意去打破这一刻的平静。
顾语晗垂下眼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至下巴，最后落在了秦子寒的脸上。
秦子寒身子一愣，动了动身子，抬手抚摸着顾语晗的脸庞，“晗妹妹你怎么了，怎么又哭了？”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双手抱着她的脸蛋，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是在怜悯我？可怜我是么？”
顾语晗摇了摇头，“不是，不是的。”
秦子寒苦涩一笑，“没关系的晗妹妹，而今我这般模样与废人没什么两样，受尽天下人耻笑，也该有个人来可怜可怜我，怜悯怜悯我才是。”
像是萎靡不振，自暴自弃似的，说一些自嘲的话，在顾语晗听起来简直都觉得是心像是被刀子一道一道的划开，然后在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一样痛苦。
“父皇看见我这般模样也仅仅只是心疼而已，偌大的皇宫却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以前那些誓死效忠的忠臣们也一个两个的纷纷离我而去，父皇拿走了所有兵权，就连振国王爷手下的那一只黄金铁骑兵的兵符也一并收走了，而今的我与废人无异，活着也只是一种累赘。
晗妹妹，你说，死，会不会是一种解脱？
如果说死能够摆脱痛苦，那会不会是一种捷径？
而今，四皇兄一个人风采正胜，耀武扬威，还会时不时来奚落我一番，现在所有人都会来的宫殿里肆意撒野，你说，时至今日，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越说越发的难受，那种蚀骨钻心的痛也许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感受到，可是顾语晗心里也绝对是悲伤万分，如果说她能够替秦子寒承受这一切，她宁愿都一力承受下他所有的苦，也会毫无怨言。
“子寒，你别这么说好么，振作振作一些好么？你放心，你身边还有我，还有我在的，只要你一日不好，我就一日陪着你可好？”顾语晗心疼的说着。
秦子寒身体一愣，木纳的‘看’着顾语晗，而又摇了摇头，“晗妹妹莫要取笑我了，你身边有振国王爷，有四皇子，他们个个人中翘楚，人中龙凤，重要的是……我已经是废人一个，又怎么能够耽误晗妹妹呢。”
松开了她的手，挣扎的动了动身子，与顾语晗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冷冷一笑，“而今，我知道安安静静的待在寝宫内，不问世事，安静的过着属于自己的日子……”
此时此刻，秦子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的扎在顾语晗的胸口上，让她疼的无法呼吸，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样一个男人。
舍不得对他狠，舍不得骂他，舍不得他在伤心难过，毕竟已经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
曾经的他天之骄子，万人奉为上上之宾，而今落魄至此，令无数人嗤笑，她不知道他还能承受多久。
如此之大的落差，跌宕起伏的人生，与他而言，命运多舛。
时下皇上最为怀疑的人就是四皇子，而太子殿下下落不明，二皇子死在了四皇子的刀下，已是刀下亡魂。
如果说秦子寒安然无恙，那应该说未来储君之位非他莫属，可偏偏就因为自己让他与无上皇权擦肩而过，与九五之尊就这么拉开了千万里的距离，甚至于说从此都不可能在又机会余人博弈争夺皇位的机会。
秦子寒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双眼睛，废了一条腿，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摸不着的。
譬如无数人惦记挂怀的皇位，譬如一生的梦想，一生没有完成的愿望，还有太多太多数之不尽的东西。
而她，顾语晗却无力偿还。
“子寒，你别这样好么，天下之大，如果你愿意，我愿带你走遍天下寻遍天下名医来救治你 。”只要她完成了喂哥哥复仇的夙愿就一定会带着她寻医看病，走遍天下都无所谓，她甘之如饴。
只是，现在还不能！
“呵呵，晗妹妹有你这句话足矣。”他摇头一笑。
那悲悸绝望却苦苦一笑的模样，让顾语晗看来似乎与自己很像很像，一样的喜欢用笑容来掩盖一切情绪，让人看着捉摸不透，可是她却能够深切体会着他的痛苦。
“如果说曾经我还喜欢你，也许还想着争取，而今这般模样即便是在喜欢你也没有资格。”秦子寒语重心长的感叹一声，“所以，晗妹妹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能够活得好好地，能够照顾好你自己便是最好的。而今我这副模样也许永远不能再照顾你。”
骤然，顾语晗猛然甩开秦子寒的手，忍不住怒吼， “秦子寒你够了，不就是现在情况很糟糕很不尽人意，这还是当初那个你吗？你这般颓废是想做给谁看？你能不能坚强起来，能不能为自己而活，能不能不让人轻看你？！”
顾语晗气急败坏，虽然心里很心疼，但是她知道对于秦子寒不能再让他胡思乱想，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觉得生活可以很美好，调节一下心态才是最好的。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颓废成什么样子了？你是不是想给足别人机会让天下人都来嗤笑你？”她想给他讲很多很多的故事，很多21世纪的励志故事，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此荒谬之事，只怕说出来也不会让秦子寒相信的。
“呵呵……”秦子寒噗嗤一笑，笑的没心没肺，“晗妹妹也是在嫌弃我是不是？瞧瞧，连晗妹妹都嫌弃我，这天下又还有谁回来来关心我？”他深吸一口气，悠然闭上眼睛，有气无力道：“我累了，晗妹妹若无其他事就请先出去。”
下了逐客令，不想在让顾语晗看着他这副样子，更不想让她也跟着伤心难过。
顾语晗皱了皱眉，袖中双手攥的更紧了，长叹一声，却不知道对于秦子寒该如何是好？
一生高高在上，也许他当真是受不了这份打击与重创，可若长此以往的颓废下去，那么他可就真的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