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堰的一席话，将姿态放的很低，看似请罪，实际上却是迫不及待的把姜晚蓁的罪过落实下来，同时还明里暗里的把姜晚蓁与姜家做切割，以免姜晚蓁牵连姜家。
杨策看着姜堰这幅嘴脸，总算是明白了京中流传姜晚蓁的那些谣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自己当初也险些因为那些风言风语错怪了姜晚蓁，现在想来心中也是愧疚难当。
“姜大人这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姜大小姐被皇上赐婚给了淮王殿下，这件事情京中人尽皆知，如今你却说小姐不通诗书，不知礼数，可是在暗讽皇上识人不清？”
姜堰眼睛瞪大，“杨大人这话可万万不能乱说啊，皇上怎会看错人，不过是小女……小女有些小聪明，皇上也不计较小女粗野顽劣，这才将小女许给了淮王殿下。”
杨策静静的听着，目光掠过姜堰那副难看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那是我误会姜大人的意思了……”
厅中陷入了一片死寂，姜堰不明白杨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杨策却抢先了一步。
“姜大人，你多虑了。”
姜堰脸颊上的肌肉**了一下，不太明白杨策的意思。
只见杨策的手指在茶碗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声音平稳的说道，“我认识的姜大小姐，似乎和姜大人口中的姜大小姐，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你……你认识的？”
姜堰脸上的表情有些愕然，他根本不曾听闻什么时候姜晚蓁竟然还认识杨策了。
“几日前，听皇上吩咐，和姜大小姐一同处理过一桩事务，姜大小姐在玄学术法一道，颇为不凡，而且完全没有姜大人所说的什么不懂礼数，粗鄙不堪，原本我在来的路上还想着，姜大人府上有如此千金，真的是家门之幸……”杨策的话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姜堰一眼，“可是如今从姜大人的嘴里听说，似乎倒是不想认这个女儿了？”
“这……这哪……”原本姜堰想说的是，这哪里说的是姜晚蓁，结果被站在身后的骆迎轻轻扯了扯衣袖，于是连忙转了话锋，“这是哪里的话，晚蓁是我的女儿，到什么时候都是姜家的人，我岂会有不想认她的心思呢。”
“哦？”杨策脸上的表情略带一些夸张，“那倒是我误会姜大人的意思了，看来姜大人还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父亲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姜堰的脸上。
姜堰的脸色顿时涨得如同猪肝，嘴巴徒劳的张开又闭上，喉咙里竟被噎的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姜堰自己岂能不知，刚刚他急着和姜晚蓁撇清关系的那些话，杨策早就听了个明白，如今听闻杨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急忙将关系拉回来，这种事情做的实在是不够体面。
空气中有了片刻的寂静。
杨策像是完全没有看出姜堰的难看一样，嘴角微微上翘，语气中带着一些讽刺，“不过看姜大人的这个意思，是对姜大小姐的并不是很了解，原来姜大小姐的这一身本事，竟然是自学成才，那实属难得，今日我事忙，还请姜大人快些将姜大小姐请出来，本官还有好多事想要和姜大小姐探讨一二呢。”
姜堰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把沙子，半晌才艰难的开口，“是，是，下官……下官这就派人去喊她过来。”于是给冯管家使了个眼神，让冯管家快点去海棠苑将姜晚蓁叫过来。
看着杨策的那个眼神，姜堰只觉得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但是这件事情怪不得别人，他只能试图自己挽回些许的颜面，于是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杨大人，你实在是过誉了……小女，小女不过是机缘巧合，胡乱的看了几本杂书，信口胡说，歪打正着……她……她年纪小，不懂深浅，有些事情也不能太当真……”
“恩？所以姜大人的意思是，本官能力有限，辨别不了姜大小姐所说事情的真假？”
“不不不，杨大人，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姜堰支支吾吾半天，竟然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若是我误会了，那便是最好不过，否则我还以为姜大人在质疑我的判断力，连信口胡说都分辨不出，还特意需要姜大人来指点一二呢。”
姜堰被杨策的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跪在了地上，“不敢，不敢，下官万万不敢有这种想法。”
杨策垂眸吃了一口茶没有再说什么。
而一旁的姜堰也把嘴巴闭上，不敢再说半句贬低姜晚蓁的话，只能如同鹌鹑一样的坐在椅子上，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今天姜堰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他说一句姜晚蓁的不适，杨策有一百句编排他的话在等着，可就是有一点姜堰弄不太清楚，这杨策如此偏袒姜晚蓁，到底是因为他刚刚所说姜晚蓁在术法之上造诣非凡，还是说因为姜晚蓁和淮王的关系？
可……可姜晚蓁自小就没有离开过姜家，他怎么不曾听闻自己的女儿会什么术法？
海棠苑离前厅颇远，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冯管家怕是还没有走到海棠苑。
姜堰陪着杨策一杯杯的饮茶，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前厅外的廊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只见柳梦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衣裙匆匆而来，脸上虽然遮盖了精致的脂粉，可是却难以掩盖神色中的疲意。
不过更让杨策颇为留意的是，柳梦茹身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柳梦茹没想到前厅有客，刚准备去见礼，就看到骆迎侍奉在姜堰左右，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怨怼。
视线在前厅环视了一圈后，柳梦茹一言不发，转身就准备离开。
憋了一肚子火的姜堰，看见柳梦茹如此，更是气得几乎要发狂，于是厉声道，“站住！你没看见前厅有贵客么，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