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章!”
龙凯旋站在马路对面遥遥挥手,路引章挥手示意了下,看到她旁边的女生转身问甘静,“是我姐和她给我介绍的律师,我们今天见面就是要说学校里的事情,介意一起吗?”
作证的方法有很多种,和律师面对面,就要做好坐在法庭上公开露面的准备。
对于小县城的人来说,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出现在法庭上就是将自己置身于漩涡之中。
路引章虽然希望甘静能帮自己证明清白,但也给了甘静自己选择的机会。
甘静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你等我一下,我跟我同事说一声,他们今天要回省城赶工,我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就来找你。”
都是杂务缠身的俗人,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说走就走了。
路引章欣喜不已,“我们就在那边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待会儿直接上来找我就行。”
甘静随即小跑着回到车里跟同事沟通起来。
龙凯旋好奇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咱们这儿开A6的人可不多,你从哪儿认识了这么一个厉害的朋友?
这年头当老师这么挣钱的吗?”
路引章的朋友她不说全都熟悉,多少是听说过一些的。
路引章生性内敛,她身边的朋友们也都低调、内向,很少有像是甘静这样张扬的,也难怪龙凯旋会好奇。
“是甘静,你认识的。
她就是那天在青冈水库边发现林乐颜,并报警的第一目击证人,她已经答应为我作证了。”
提到正事,龙凯旋立刻严肃起来,扭脸给路引章介绍,“曹爽,我朋友。
西政法学院的高材生,也是我们宁川很厉害的青禾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
曹爽个子不高,皮肤还有些高原人特有的小麦色。
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虽然因为回老家休假穿得很休闲,但身上还是不自觉的散发出一股女强人的气息来。
漫不经心的冲路引章伸手,“你好,我是曹爽。”
路引章自己性子软,便格外佩服这种在行业内能凭自己出头的女强人。
连忙伸出两只手弯腰握住曹爽的手,“曹律师您好,我是路引章。
这次的事情麻烦您了……”
她小学生见老师似的样子逗笑了曹爽。
“路师妹别客气,我也是一中毕业的,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师姐。
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就是不知道你的诉求是什么,目前又掌握了哪些证据。
如果必要的话,你愿意提起诉讼吗?”
开门见山,效率快的路引章一愣一愣的。
“诉、诉讼?”
她怕怕地看着龙凯旋,“要打官司吗?跟谁打?”
曹爽被她无知的模样逗笑了, “不是吧?老师也怕打官司啊?”
曹爽自己就在是宁川长大的,虽然当下的主要业务范畴不在宁川,但这边人的法律意识情况她还是了解的。
就是有点意外,路引章这样的知识分子在听到要打官司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排斥。
路引章尴尬地笑笑,“师姐您也知道,县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街坊四邻根本不在乎真相是怎么回事,对于他们来说,所有进了司法机关的人都是罪犯。
我自己倒还好,不听不管不问就是了。
不过我爸好面子,他又在教育系统工作……”
人家是看在龙凯旋的面子上来帮忙的,自己反倒扭扭捏捏的,她自己都忍不住想嫌弃自己。
曹爽却从她纠结的言语中得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我听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避免走诉讼程序是吧?”
一个人在律所打拼十多年,曹爽早就习惯了当事人各种各样的诉求和顾虑。
路引章这样的在她那里并不是个例,所以她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就没有再对路引章回避诉讼的态度发表意见了。
路引章点点头,“如果能不上诉,最好是不要走到那一步。
不过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们先汇总一下情况,如果师姐听完后还是觉得走诉讼比较好,那我听师姐的。”
曹爽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都愉快了几分,她就喜欢这样头脑清晰的当事人。
“师姐,我这边搞定了。”
甘静提着挎包走过来,顺手将手机息屏。
不用路引章介绍,她就冲龙凯旋伸手,“龙师姐您好,我是甘静,一中低您几届的师妹。
虽然我入校的时候您已经毕业了,但您的照片还在学校里的荣誉栏里呢!
每次考试的时候我们都会到您的照片前去吸吸欧气,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龙凯旋和路引章一样,性子都是很内敛的人,才工作一年,也还没练出职场老油条那种如鱼得水的经验和气场来。
只干巴巴的回握甘静的手,“你好,我也听引章提起过你。”
这种客气话甘静当然不会当真,随即又跟曹爽握手,“曹律师是吧?
果然是我印象中律政佳人的样子。
我是路桥集团青冈项目部的项目经理甘静,我们公司的法务一直想委托贵所来着,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以后还请曹律师多多关照。”
路引章以为她只是跟曹爽客套一下,结果她真的从挎包里掏出名片就递给了曹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曹爽接的也毫无障碍,成熟完整的职场人交流方式让路引章和龙凯旋姐妹俩讶然。
还是曹爽收了甘静的名片后回过头来催促二人,“走吧,不是说要去茶楼,你们压马路压上瘾了?”
路引章反应过来,忙跑到前面带路,“来了来了,这家茶楼是我同学开着玩儿的,平时没什么人,安静得很,用来聊天再好不过了……”
她说着便带了几人往那家叫“廿一”的茶楼走去。
廿一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一中的校园,路引章看着熟悉的校园在那儿愣神。
龙凯旋本来要催她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曹爽本来是要回老家跟家人聚餐的,被我临时薅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呢!
你给推荐几个好吃点儿的菜呗,咱们边吃边聊。”
路引章回过神来,翻看着菜单开口,“师姐、甘静,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她和龙凯旋一起长大,对彼此的饮食喜好早就熟记于心,等回答的时候就已经点好了两个人喜欢的菜色。
曹爽也很干脆,“除了芹菜,其他的我都可以。”
甘静也配合地举手,“除了羊肉,我都没问题,但你们喜欢的话可以点,我吃别的就行了。”
路引章于是很快点好了菜,顺手将菜单交给服务员,有些疑惑的问甘静,“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羊肉串儿了吗?
大清早的吃羊肉粉汤也不带含糊的,怎么忽然不吃羊肉了?”
甘静猛灌了两口茶水,苦笑连连,“再喜欢也架不住天天吃啊!
你们是不知道,刚毕业那两年在藏区住工地,顿顿都是羊肉。
每天睡觉的时候连呼吸里都是羊膻味儿,从藏区回来后这玩意儿我就再也吃不得一点了!”
那苦逼的表情看的几个人直笑,不知不觉,话题就回到了路引章身上。
“来吧师妹,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我说说。
尽可能的说仔细一点,我才能从中找到有力的证据,支撑我们去跟对方谈判。”
曹爽双手随意的搭在一起放在桌面上,摆出了工作的架势,路引章随意被迫陷入了回忆。
从林乐颜上课拉肚子,直到上午校长给她打电话,通知她处理结果,凡是能想到的,她都说了出来。
曹爽在她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录音笔和笔记本,边录音边做笔记。
结果路引章说完,曹爽还没开口,甘静就先气的拍桌子了。
“不是,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让你买断工龄,用工龄工资赔偿,这跟被辞退有什么区别啊?
还一点补偿都没有!
合着你一毕业就在这破学校上班,七年的时间都白干了呗?!”
工作性质的缘故,甘静时常在男人堆里刨活儿,性格也跟着咋咋呼呼的,但谁也没有否认她的话。
因为曹爽和龙凯旋也觉得学校这个处理结果就是在欺负人。
曹爽开口更是一针见血,“你说的那个纳美娟当着学生家长的面说出你听力受损,还有今天早上你们那个副校长通知你处理结果时威胁你的话,你留证据了吗?”
律师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证据。
证据不足,曹爽就是再厉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有的。”
路引章掏出录音笔和手机,“事发当天我去会议室的路上就带了录音笔,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有录音。
还有今天早上宋校长打电话的过程我也录了音的。”
曹爽满意地笑了,“可以啊你,看着性子软软的,警惕性不错嘛?”
路引章尴尬地笑笑,“多亏了璇姐提醒我,我自己还真想不到。”
她当时还觉得龙凯旋是小人之心呢,这会儿惨遭打脸了。
曹爽对这个回答完全不觉得意外,“我可以听一下吗?”
“当然。”
路引章从小到大犯的最大胆的事情也不过是大学时和同学一起去通宵唱歌而已,跟人命官司扯上关系,她早就六神无主了。
能有曹爽这样一个懂行、还愿意全心全意帮助她的人,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曹爽说什么她都不会拒绝的。
果断拿起录音笔找出那天的录音,纳美娟阴阳怪气的声音和学生家长的激动的哭声、叫骂从小小的录音笔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