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疯子

2026-03-07 09:37作者:祝卿安Y

第82章

用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将马上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吞回去,路引章简直不可置信,“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你说谁死了?”

“你姨夫——龙建国。”

贺乔屿边说边观察路引章的表情,“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人现在已经搬回老家开始准备葬礼了。

你姐可能是不想耽误你的治疗,就没跟你说。

卓云也是从他同学口中听说的,我想,你或许会想回去看一下。”

路引章和龙凯旋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普通表姐妹,她或许不怎么在意龙建国的死,但她一定想在这种时候陪在龙凯旋身边。

对于龙建国的死路引章的确震惊,但也没多少伤心,她只是和龙凯旋关系好,对龙建国有尊重,却并不亲近。

她只是想不通,“手术不是很成功吗,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还能跟我打招呼,看着气色也不错,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卓总跟你说过是怎么回事吗?”

贺乔屿摇摇头,“卓云有个同学也在省医院,听他同学说起来,知道龙凯旋是你姐就多留意了一耳朵,但毕竟不是同科室的,只知道跟术后复健有关系,具体怎么回事卓云也不清楚,你要回去吗?”

“要,当然要。”

路引章果断点头,“折腾了小半年,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又弄成这样,我姐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我得回去看看她。”

贺乔屿当场拿出手机,“你现在不能坐飞机,我让人找两个司机,让他们开你的车带我们回去。”

路引章本就心慌意乱的,又刚做完手术,自己也不敢冒险,闻言乖乖点了头。

路引章的第一段旅行宣告结束,当天晚上十点左右,他们到了宁川。

路引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靠在贺乔屿身上握着他的手哼哼,“你回去吧,我让我表哥来接我了。

这几天我可能会没什么时间联系你,你有事就给我发微信,我抽空回你。”

贺乔屿从后座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厚外套放在路引章身边,“这边夜间比那边冷,下车的时候记得穿外套。

这个帽子是有护耳的,别嫌麻烦……”

两个人毕竟还没结婚,人家还在办丧礼呢,贺乔屿也不方便上门,给路引章收拾好就打算走,又多问了一句,“你表哥什么时候到?”

“大概十来分钟吧,他那边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就到。”

贺乔屿点点头,“那还来得及,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等会儿让西海酒店的工作人员送过来。”

路引章抬起头看他,“你跟我姐家又不熟,你准备了什么?”

“就你们当地人参加别人的丧礼带的那些东西,虽然你是冲着你姐来的,但毕竟是晚辈,不来就算了,人到了,礼数不能差,不能让别人说你闲话。”

路引章闻言又一脑袋扎进贺乔屿怀里,“不等三十岁了,等我耳朵恢复期过后我们就结婚吧?”

司机早已经离开,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才晚上十点多,宁川的街头已经没什么人,两个人缩在车里安静得有些令人心慌。

贺乔屿捧着路引章的脸打趣她,“这么急着嫁给我呀?”

路引章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更多的却是认真,“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开,离开的原因也千奇百怪,就像人家说的,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会到来。

就在刚才,我听到表哥那边传来的唢呐声,我忽然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要离开这个世界,我希望我是以贺乔屿妻子的身份离开的,而不是路家那个任性叛逆的女儿。”

路引章会像野草一样努力的生存下去,但路引章这个身份没有丝毫让她值得留恋的地方。

如果路引章这个名字被加上“贺乔屿的太太”这个前缀,她会开心很多。

贺乔屿用力抱紧了她,“好,恢复期一过我们就结婚。”

……

路引章的表哥和送东西的工作人员几乎是一起到的,表哥看到路引章的车就在那儿打双闪,路引章穿上外套,戴好帽子下车,“我的车你先帮我开回去随便停在哪儿吧,村里不好打车,说不定回来的时候还得你来接我。”

贺乔屿笑着将包递给她,“去吧,再忙也别耽误了吃药。”

术后恢复期内服外用的药都不少,贺乔屿比路引章自己还紧张。

“知道了。”

路引章点点头,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一部分东西,冲着对面打着双闪的轿车而去。

车门一打开,就看到了表哥那双夜色下都藏不住的大眼袋,可想而知他忙了多久了。

看到她买了东西,还纳闷道:“这么晚还带东西啊,你搁哪儿买的?”

“不知道,来的路上我男朋友让人提前买好的。”

路引章慢吞吞系好安全带,银灰色雪佛兰就飞驰进了夜色中。

许邵鑫惊讶道:“谈对象了,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呀?”

“时间到了会通知大家的。”

路引章一心惦记着龙凯旋,没心情跟人闲聊,“姨夫怎么回事,手术不是挺成功的吗,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许邵鑫啧了一声,语气耐人寻味,“还不是你大姨我大姑!

人家大夫都说了,做了脑部手术的人不能做剧烈运动,连拉屎咳嗽打喷嚏都不能太用力,可大姑也就是奇了怪了,医院里专家级别的大夫说的话不听,咱姐这个当大夫的亲闺女说的话也不听,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听人说瘫痪的人要锻炼,不然躺久了四肢的肌肉会萎缩。

你们还在的时候她就偷偷摸摸要逼着姑父站立,走路,不过那时候姑父病的比较重,咱姐和凯文、婷婷都在,亲戚们还时不时地去探望,她就没敢让姑父锻炼。

自从你一走,咱姐忙了起来,尤其是姑父能自己吃饭了以后凯文也开始忙活房子的事情,她就非逼着姑父锻炼,姑父摔了也不扶一把,美其名曰锻炼。

结果姑父自己撑着病床围栏爬起来的时候太用力,一下子把脑袋里的血管给崩裂了,连送手术室的时间都没有,人当场就不行了。”

路引章觉得听到这么离谱的事情她应该很生气的,奇怪的是她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她大姨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值得意外。

她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我姐怎么样,她还好吗?”

许邵鑫摇摇头,表情格外复杂,“很冷静,事发到现在没有流一滴眼泪,也没有抱怨过大姑一句。

姑父的死亡通知书是她签的,殡仪馆的冰棺、丧礼的各种事情、通知亲戚等凡事不在大孝子必要责任范围内的事情都是她操心的。

我出来之前她就在老屋后面的那个大石头上坐着呢,我看着离发疯也不远了。”

路引章心头一滞,曾几何时,路丰年亲口承认就是他给她耳朵里灌了水,她妈妈却依然不同意和路丰年离婚的时候,她也是龙凯旋一样,看似平静,实则就是个平静的疯子。

好歹那个时候她还有龙凯旋和贺乔屿跑前跑后的安慰,可龙凯旋竟然一个人扛到了现在。

龙凯旋家离宁川县城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晚上出了城区后也没什么红绿灯,许邵鑫把车开的飞快,路引章却还是忍不住的着急。

车速慢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了远处大石头上坐着的小小背影。

那座比房子还高的石头其实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小山了,只是比宁川其他的山小了很多,村里人就都管它叫大石头。

此前村里人无数次嫌弃这个大石头占地方,横在一群人家中央碍事。

可路引章这会儿却无比庆幸这里有这么一个石头,村里没有专业的丧葬服务组织,丧礼都是村里人帮着办的。

但那些毕竟是外人,对家里亲戚东西什么的都不熟悉,这就导致即便请了所谓的丧礼官,自家人还得时时刻刻操心。

许秀兰和龙凯文指望不上,龙凯旋既想想一个人静一静,又不能跑太远让家里的人有需要的时候找不到,这个离她家有点距离,但高高的谁都能看到的大石头在这种时候成了龙凯旋唯一的去处。

路引章几乎都不用想,但凡没有这个大石头,龙凯旋就是把自己逼疯也会安安静静地蜷缩在灵堂上,等着家里人随时找她问各种问题。

“哥,就停这儿吧。”

路引章说着解开了安全带,紧了紧头上的帽子,对许邵鑫道:“麻烦你帮我把东西拿进去,我晚点和我姐一起进来。”

许邵鑫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也可以说是和这两姐妹一起长大的,自然也知道路引章和龙凯旋之间的感情有多好,把车停稳后叮嘱了一句,“带你姐早点回家,晚上冷,别感冒了。”

路引章匆匆点了点头,下车后熟练地找到大石头上那被老一代的石匠们凿出来的台阶爬到石头上。

宁川初秋的晚上已经很冷了,龙凯旋家刚好又在一个山谷里,那风吹过来跟鬼在嚎叫似的,令人心底发凉。

不远处传来唢呐高亢的声音,路引章又紧了紧头顶的帽子,想了想,顺便连冲锋衣的帽子也戴上了,爬上去低叫了一声,“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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