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陪着你

2026-03-07 09:37作者:祝卿安Y

龙凯旋听到熟悉的声音骤然回头,眼睛其实并没有看到路引章的脸,眼泪却在瞬间喷涌而出。

路引章什么话都没说,走过去抱住了龙凯旋,“姐,我回来了,有我在呢!”

龙凯旋哭得浑身发抖,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始终没有哭出来,路引章甚至能感受到她憋得像是要打嗝又打不出来的那种动静。

“姐,哭出来吧,没关系的,哭出来就好了。”

对父亲离世的悲伤,对母亲执拗害死父亲却又碍于血缘无法责怪的愤怒和无力,以及那么悲伤还要应对各种琐事的无奈,这些全都是无解的命题,除了哭一场,龙凯旋还能做什么呢?

可偏偏她哭也不能尽兴,听到龙凯旋的话,她还在摇头,“不行,你耳朵刚做完手术,经不起外界刺激。

你不能感冒,快跟我下去。

里面只要有人来就会吹唢呐,你也不要进门了,你不能在这里待着。

你怎么过来的?自己开车了吗,没有的话我让邵鑫哥送你回县城。”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手上却拽着路引章往下面走,另一只手还在翻找手机,想让人把路引章送到所谓安全的地方去。

石头四五米高,上面的确风大,路引章顾忌着自己的耳朵没有拒绝龙凯旋带她下去,可下了大石头,她却抓住了龙凯旋的手,“姐,我知道要来这边,已经准备了耳罩,也特地穿了厚衣服,别赶我走,让我陪陪你。”

姐妹俩都是一样的性子,非原则性的问题得过且过,可一旦是关乎原则的问题,谁也说不动。

龙凯旋只犹豫了一下,就拽着她往另一边走,路引章记得那时龙凯旋的一个堂叔家,不过堂叔一家也早就搬到县城,家里不怎么住人了。

农村里谁家有事,在两边邻居家做个饭,蒸个馒头包子烧个水什么的很常见,见龙凯旋没有要赶她走,她就乖乖跟着。

进了房间,到了灯光能照到的地方,路引章才看清楚她姐的脸。

姨夫去世到这会儿也还不到三十个小时,龙凯旋看上去却像是老了十岁。

省医院的大夫哪怕是个新人也算是职场精英,出门在外虽然没有打扮的跟甘静一样时尚漂亮,可也是一个干练的都市丽人。

可眼下龙凯旋身上穿的虽然还是上下班的日常穿搭,头发却随意地用鸭嘴夹抓起来,两只眼睛成了肿泡眼,嘴唇干裂着,脸上甚至还有在灵前蹭的香灰。

路引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抬头看了看,发现炉子上烧着水,自己找了杯子倒了两杯水,顺手递给龙凯旋一杯,“姐,先暖暖手。”

也才夏末,龙凯旋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手冻得跟冰块一样。

龙凯旋捧着杯子眼神完全没有焦点,“你说说你,我不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好好治病,好好走你自己的路,非得跑回来。

不是上午才取耳内填充物吗,这个时候就到家,贺总怎么就能由着你胡闹呢?

耳朵给我看看,回来的时候没坐飞机吧?”

将杯子放在旁边,龙凯旋用冻僵的手拿下路引章的帽子和耳罩,看着上面包扎的棉球和胶布问路引章,“棉球和胶布多久没换了?”

路引章眨眨眼,“一个小时前贺乔屿刚为我换过,他特地跟那边医院的护士学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贺乔屿办事从来都是让人放心的,龙凯旋也没再多说。

拿起那个可以直接将两个耳朵罩起来,也不会按压到耳廓的耳罩自己试了试,“这个也是贺乔屿给找的吧,还挺贴心,行,有他在,你的事情我是完全不用操心了。”

路引章抓住她的手不放,“姐,我的事情早就不用你操心了,现在你需要操心的是你自己。

姨夫的丧礼不管好坏反正已经开始了,随大流,三五天也就能结束,到时候大姨这边你打算怎么办?”

但凡是换个人害死龙建国,龙凯旋就算不会打架也能跟人歇斯底里的吵一架,再不济找人打官司,折腾一段时间,心里那口气也就平了。

可偏偏这个人是许秀兰,是她的亲生母亲,怨也不能怨,骂也不能骂,可这样的事情落在谁头上,谁又能不怨呢?

“省城的房子还没来得及办手续,这下正好,也不用买了。

我打算用我的人才补助和凯文转让汽修店的钱给凯文在县城买套房子,剩下的钱给他结婚用。

至于我妈那儿,就学学我们宁川寻常姑娘出嫁的状态吧,逢年过节当个亲戚来看看,病了或者怎么了,出点钱,至于人,短时间内我是不想再见到她了。”

路引章拍拍姐姐的肩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外面又有唢呐声传来,路引章叹了口气,“唢呐什么时候停,我去给姨夫上柱香,磕个头。”

“这个没个定数的,只要有人出入,唢呐师傅就一直会吹,你留意一下手机,我去跟唢呐师傅说一声,收到消息就过来,耳罩准备好,不行就戴耳罩。”

龙凯旋的精神实在是差的可以,和路引章说话的声音都在飘忽,好歹是肯开口了,这会儿抽抽噎噎哭了半晌,情绪也释放了一些。

路引章摸出手机乖巧地示意龙凯旋,“要不就现在,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睡一会儿。”

龙凯旋的状态太差了,而明天刚好是所谓的正日子,她更忙,今晚不休息一下,路引章担心龙凯旋明天会垮。

龙凯旋跟个幽魂似的点点头,“注意看手机消息。

这边晚上会有人来住,西边角屋是我收拾的,很干净,也烧了炕,要是有人进来你不自在,你就到那边去躲着。”

话说完,她自顾自走了出去。

路引章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只觉得来一阵大风都能把人吹走。

提着小板凳坐在炉子前边刷手机边烤火,觉得不够热,又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煤。

手机震动一下,是龙凯旋的消息,“过来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路引章起身戴了帽子,把耳罩挂脖子上就走。

两家就隔了一道墙,她出去的时候还能听到人们说话聊天的声音。

门口的柱子上贴了挽联,挂了白幡,路引章进去的时候听到龙凯旋家族那些人在窃窃私语,“这是谁家的姑娘还是媳妇啊,怎么没见过?”

“好像是他们哪个姨妈的姑娘吧,怎么今天就来了,大日子不是明后两天嘛?”

路引章没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见里面没有吹唢呐就走了进去,直直走到灵堂前拿了纸钱和香,熟练的烧香,磕头。

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了龙建国的遗照,不知道是什么证件照放大的,上面还有钢印的痕迹。

拜完就想走,抬头却从窗户里看到了正在和人说话的龙凯旋和坐在一旁哭哭啼啼的许秀兰。

不止龙凯旋不想见许秀兰,路引章其实也不想见,奈何许秀兰已经看到她了,路引章想着趁机把龙凯旋叫走,结果一进屋,许秀兰嗷的一声嚎叫着就扑了过来。

“引章啊,你可来了,你姐她……”

一句话说出口,哭声盖过了说话的声音,刺耳的哭声已经响起,龙凯旋条件反射似的丢下手里的东西冲过来捂住了龙凯旋的耳朵。

转身怒斥许秀兰,“你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银子耳朵才做了手术不能吵吗?

你是嫌害死了我爸还不够,还要害银子吗?”

许秀兰穿了宁川传统的蓝布衫,没有戴孝,只戴了一张这边的女人常用的白头巾。

被龙凯旋一吼,她用头巾的一角捂着眼睛又哭了起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又不是要故意害人的,你自己天天对我没个好脸色,我想跟银子说说心里话也不行吗?”

许秀兰说话的时候眼角还瞄着路引章,奈何路引章压根儿没看她。

以前龙凯旋是一边不耐烦,一边安慰她,可现在龙凯旋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直接问路引章,“拜完了吗?”

路引章点头,“拜完了,我该换药了,姐你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帮我换个药?”

龙凯旋心领神会地回头跟丧礼官说了一声,一把推开许秀兰,牵着路引章的手重新回到了堂叔家。

进门的时候看到堂叔家的正屋里有人在,干脆进了西边的角屋。

“情况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个样子。

村里的葬礼都是有流程的,有我堂叔他们在出不了什么问题。

明天一早你就回省城吧,该休息就休息,该旅游就旅游,明天你爸妈可能要来了,你应该还不想见他们吧?”

龙凯旋自己几次被亲妈差点气死,也亲眼见过路引章和路丰年之间的关系有多恶劣,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劝和这一家子,只想尽可能的让路引章过得开心一些。

“我是不想见他们,但我更不能在这种时候丢下你一个人。”

路引章一本正经道:“我陪你到丧假结束,你复工的时候我重新出发,没得商量。”

龙凯旋鼓着脸瞪她,路引章也鼓着眼睛瞪她,龙凯旋终于还是妥协了,“要洗脚吗?”

在路引章开口之前就补充,“我之前回家的时候买的新盆,干净的。”

路引章果断开口,“要。”

没过一会儿,姐妹俩并排坐在沙发上泡着脚,屋子里一热,就有些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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