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来不及多问,路引章跟贺乔屿和曹爽交代了几句就直奔省城。
好不容易赶到龙凯旋临时在省城租的房子里,就看到许秀英握着一把刀站在门口,而路丰年则远远地站在阳台上。
许秀兰则站在两人中间,像是一道分界线,看到他们来长吁了一口气,“银子你快劝劝你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要死要活的干什么呀这是?”
许秀英劝完妹妹劝妹夫,一个人挺了一个多小时,看到路引章来,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路引章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搞得有点愣住,上前拿走许秀英手里的刀,不解道:“妈,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动上刀了?”
许秀英不回答她的问题,只一个劲儿看着她,“官司打得怎么样,赢了还是输了?”
“当然是赢了,我们占理,还有我姐介绍的最好的律师,怎么可能输呢?”
路引章哪怕心情再沉重,在妈妈面前还是扯着笑容安慰她。
可往常极好糊弄的许秀英这一次却没那么好应付了,“那凯文呢?”
路引章装傻,“我哥怎么了?”
许秀英还以为路引章真的不知道,指着路丰年就开始告状,“你这个不靠谱的爹,为了一群外人,竟然想在你们打官司的时候逼你缺席今天的官司,不然他就要撺掇那天那个长舌妇去告你哥!
你的律师还是你小旋介绍的呢,他当爹的一点忙都不帮就算了,还想拿你哥逼你放弃和学校打官司……”
许秀英的话没说完,路丰年却接起了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就又挂断。
紧接着,路丰年便满眼凶狠地瞪着路引章,“你把小韩送到监狱里了?”
他说着脚步飞快地走向路引章,那像是要吃人一样的态度吓得龙凯文忙挡在了路引章面前。
许秀英也连忙站起来,“路丰年,我告诉你,就算那韩勇明没进监狱我也不会让我的丫头嫁给他的。
你已经毁过我的丫头一次了,我绝不会允许你再毁他一次的,你敢再逼我的丫头,我跟你拼命!”
她像是疯了似的挡在路丰年面前,双目含泪地对路引章笑着说,“丫头,你很厉害,妈妈没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乖,听妈的,马上回家收拾你的东西离开这个家。
先去你朋友那儿住几天,等学校的赔偿金下来后就走,去哪儿都行,远天远地的,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你敢?!”
路丰年被龙凯文和许秀英挡着靠近不了路引章,只能用眼神和狠厉的语气震慑她,“你是老子生的,你这条命都是老子的!
小韩既然被你害了,你那赔偿金就给老子养老!”
路引章没有答应许秀英让她远走高飞的话,也没理会路丰年让她用赔偿金养老的话,开口便是一针见血,“什么叫他已经毁过我一次了?”
路丰年一下子心虚地瞪紧了许秀英,后者却哭着诉说起来,“丫头,这件事怪我。
我一直觉得虎毒不食子,他再怎么样都不会害自己的亲女儿,所以才害得你对他没有防备,让你一次一次的被他害。”
“许秀英你闭嘴!”
路丰年心虚地要去捂许秀英的嘴,龙凯旋却也挤到了他面前。
许秀英得以把话说完,“其实,你的耳朵并不是小时候发烧留下的后遗症,而是因为当时有政策,头胎残疾的话,城镇户口的夫妻就可以生二胎,还不影响工作。
所以路丰年就故意往你的耳朵里灌了水,你当时疼得满炕打滚儿,把耳朵贴在炕上脸都烧红了也不肯抬头。
可他没想到,你都疼成那样了,却还是没能达到残疾的标准。
后来我自己跑到医院结扎,他嫌离婚丢脸,这才绝了生二胎的念头。
所以丫头,以后不要再当他是你爸了,你就当他是你的仇人,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去防备他,一辈子都不要再给他伤害你的机会。”
任凭路丰年怎么威胁恫吓,许秀英还是在众人的帮助下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说完这些话,她如释重负,路丰年则第一次在路引章这个女儿面前露出了恐慌,“引章,你别听你妈瞎说,根本不是那样的。
是她孕期胡吃海塞才害得你聋了一只耳朵,我是你亲爸,我怎么会……”
“我记得。”
路引章的一句话令路丰毛骨悚然,“我记得你往我的耳朵里灌水,我也记得这个主意是我大姑给你出的。
我还知道你要我的赔偿金也不是为了养老,是大伯答应了将堂兄路长福过继给你,前提是你要给堂兄买房子娶媳妇。
你给路长福承诺的媳妇儿是旋姐……”
路丰年的表情惊恐得像是见了鬼,“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路引章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监控视频,“你往我耳朵里灌水的时候我已经五岁了,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
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我妈一说,我就全都想起来了。
至于剩下的,你可以自己看。”
她打开监控视频将手机怼在路丰年面前,“透过监控看一下,你自己看敢看你这丑恶的嘴脸吗?”
“你……你居然在自己家里安装监控?”
路丰年自以为精明,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被自己完全不当回事的亲生女儿摆了一道。
路引章这一刻冷静得可怕,“跟我妈离婚,否则,我把这里面的所有视频,包括你和我大伯打电话商量怎么算计我和我妈,嫌弃三叔没儿子的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发到网上。
反正我现在的名声早已经懒得不能看了,我一点都不怕丢人,可是你,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了吧?”
龙凯旋母子三人齐齐一惊,任谁也没想到路引章知道所有真相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许秀兰本能地反对,“引章,别胡闹,哪有当女儿的让自己爸妈离婚的?”
永远都是这样,不论男人做了多恶心的事情,撒泼抓脸动刀子都没问题,一旦提到离婚,所有人都会自动地触发防御机制,毫无理由的反对。
在许秀兰出声反对的那一瞬间路引章清晰地看到了路丰年眼里的不屑和笃定。
不屑的是路引章看不清形势,笃定的是许秀英就算真的把那把刀扎到他身上,也不可能跟他离婚。
路引章从来都是一个情绪很淡漠的人,可是路丰年的这个眼神还是刺激到了她,她心里越清楚路丰年的猜测是对的,就越执拗的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于是她倔强地将眼神落在了许秀英身上,“妈,你不是答应我要跟我一起离开宁川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吗?”
果然,许秀英逃避着她的视线不肯与她对视,“丫头你听话,别管我,拿了赔偿金就离开。”
她其实什么都没做,可路引章就是滋生出了一种强烈的被背叛了的感觉。
没有再看许秀英,她冷冷地看着路丰年,“这些视频我备份了无数遍,你拔了家里的监控,偷删了我手机里的视频,我还是能找到第二份,第三份。
我妈、我哥还有我姐这些你能找到的人,只要你敢动为难他们的心思,我就把那些视频发出去。
你也不用再想别的主意,就算你告到法院,我也只会在你六十岁以后按照法律上的最低养老标准给你养老的钱,其他的别想。”
话说完,她兀自一个人下楼。
许秀英忙催龙凯旋,“小旋,你快去看看你妹,别让她做傻事。”
龙凯旋什么都没说,提着包追下去,就看到路引章呆呆地站在小区楼下,像一个茫然无助的孩子。
她连叫一声都怕吓到路引章,慢慢走上前,叫了一声,“引章。”
路引章怔怔回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着,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声音都平静得令人心惊,“姐,医院怎么走来着,我好像分不太清楚方向。”
“引章,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心里很清楚路引章其实就是被路丰年和许秀英给气蒙了,龙凯旋还是忍不住地紧张。
易地而处,她要是在路引章如今的处境,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姐,我想离开这里,现在就离开。”
“那就离开。”
龙凯旋毫不犹豫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去看海吗,上大学的时候就说要看海,快三十了也没去过,三亚还是青岛?
或者北海,你喜欢哪里,我现在就帮你订票,送你去机场。
对了,冯娇这几天也闲着,我让她陪你一起去。”
龙凯旋拿了路引章的手机直接拨通冯娇的电话,那边冯娇接起电话却格外自然道:“引章你已经知道了吗?
甘静就在我这儿,你要不要过来?”
龙凯旋一愣,路引章却已经听到了,抢过电话就问,“冯娇,方才是我姐,你刚才说怎么了,甘静为什么会在你那儿?”
“你不知道吗?”
冯娇愕然,“甘静被她老公打了,伤得很重,她没有地方可以去,跑到我这儿了。”
路引章这哪儿还有心思伤春悲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龙凯旋了然道:“你放心去吧,凯文的事情我找曹爽商量,真要打官司的话律师费你出!”
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龙凯旋最清楚怎么安抚这位生性要强的妹妹。
果然,路引章听到这话再没有说一句客气话,只对她道:“我爸妈的事情你不用管,也不用替我劝我妈。
不管我爸做什么你们都不用理会。”
龙凯旋一个外人本来也不好插手他们家的事情,听到路引章的再三叮嘱自然也是连连点头答应。
“对了,我问过五官科的大夫了,甘静那天就是去看耳朵的,鼓膜穿孔,系外力重击所致,说白了就是被打的。”
话说完,她拽着路引章往路边走,“你这会儿的情绪不能开车,乖乖打车回宁川。
你的车我明天让凯文给你开过来,有什么事情要么找我,要么找曹爽,实在不行找贺乔屿,欠了人情咱们一起还,别自己死扛,连自己老婆都打的人可未必会对你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