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乔屿不缺钱,他提供给路引章的许多帮助也是无法明确量化的。
但他骨子里其实就不是那种喜欢主动的人,这次能下定决心在路引章面前表明心意那也是鼓足了勇气的。
用一次的勇敢换来终生的内向,对别人可能是个段子,对贺乔屿却是再写实不过。
这一次要是被路引章拒绝,以他的性格,可能再也不会主动表达对某个人的喜欢了。
可即便如此,听到路引章的话她也只是挤出了一抹笑容,“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还是你打算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想再与我,或者与任何人谈感情?”
他正对着前方,路引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听出他话语里异常的停顿。
手不觉得探过去轻扶他的胳膊,“别胡思乱想,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要过河拆桥的打算。
贺乔屿,你很好,能在将近而立的时候重新遇到你,我觉得很幸运。
你要是不觉得我身后这一堆烂摊子吓人,我们就试一试,怎么样?”
大概是被路引章练出了心理素质,这一次贺乔屿的车没有在大马路中央表演原地立正,只是贺乔屿半晌都没有吭声。
车停在4S店门口的停车场时他才无奈地感慨出声,“我无数次看过你博客里的那些文字,明明每一个字里面都释放着自由浪漫的灵魂,为什么一回到现实生活里就这么得不解风情呢?
这些浪漫、动情的话每次都非得要在这种我没办法立刻回应你的时候说出口吗?”
上次在车上突如其来的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差点给他魂儿都吓没了,这回又是这样,贺乔屿简直哭笑不得。
路引章一脸无辜地眨眼,“那不是你总开车来找我吗,我不在路上说又能在哪儿?
找个地方四平八稳地坐着,点个蜡烛,再摆个玫瑰,最好再来点音乐,我们从见面到现在,有过这样促膝长谈的机会吗?”
路引章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选择在车里说这些话的,开车的时候贺乔屿大部分的精力都只能放在路况上,不管说什么两个人都不用直接面对彼此的眼神,只要不对视,再尴尬的气氛都能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她本来就容易替人尴尬,自己身在这种尴尬的环境里,她怕话没说完,自己就先难受得脚趾抓地了。
难为贺乔屿被她几句话PUA到,甚至还开始认真地反思自己,“也对,我们好像太忙了,连谈恋爱都只能夹杂在别人的琐碎里,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陪你治耳朵,等你的两个耳朵都能真切地听到声音了,我再带着鲜花和戒指来认真告白给你听。”
“笃笃”车窗被敲响,隔着车窗看到卓云那张无语至极的脸,贺乔屿苦笑着看路引章,“看来今天的确不宜告白,走了,先去接车。”
两个人下车,卓云笑嘻嘻凑过来COS店员,“路小姐,新车到货,需要改装的都已经搞定了,要不要去试驾一圈儿?
越野车和轿车的驾驶感觉不太一样,让老贺陪你练练车感啊?”
“不用。”
路引章笑着站在贺乔屿身边,“到时候他陪我一起去华西,有的是时间练车感。
你们忙你们的吧,让工作人员教我一下换雪地胎、装防滑链等一些基础技能就行。
对了,有入川线路沿途的道路救援公司的联系方式吗,给我找几个,有备无患嘛!”
4S店的工作人员很上道,“我们车友会有几位自驾发烧友,对川藏线上的情况比较熟悉,我可以给这位小姐介绍一些比较靠谱的救援组织的联系方式。”
“那就太好了,稍后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您把那些救援组织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完事儿后我给您好评。”
路引章说着将手包往旁边一丢,“那我们开始吧。”
为了方便学习换胎、换防滑链的技术,她特地穿了一身方便活动的冲锋衣。
贺乔屿也脱下西装外套走了过来,“我和你一起。”
说着话却拿了手机过去找那销售,“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你把那些救援组织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老贺你不是……”
卓云的话说到一半,在贺乔屿核善的眼神中硬生生憋了回去,“啊哈哈……是该学一下,这些基础技能以后总能用到的,求人不如求己嘛!”
“是啊,花钱倒是小事,万一车停在哪个偏僻的犄角旮旯,还是得靠自己啊!”
路引章附和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那姿态认真得仿佛参加劳动课的小学生。
卓云跟在贺乔屿身边挤眉弄眼,“不是,人家学技术你凑什么热闹啊?”
贺乔屿看着人模狗样的,像个读书人。
可实际上学生时代那些黄毛干得事儿他一样都没落下,作为一个汽车发烧友,还没考驾照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自家院子里拆了装、装了拆,弄坏了不知道多少他爸的座驾。
这会儿装得跟个小白似的跟在工作人员生后学怎么换轮胎,卓云的白眼儿几乎要翻上天。
贺乔屿却不理他,一个劲儿凑在路引章身边听工作人员教理论,卓云气得又一个大白眼儿翻过去,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对着贺乔屿就是一顿拍。
多角度照片和小视频配上他魔性的讲解,只有几个人的小群里迅速盖起了高楼。
各种调侃震惊,文字和表情包甚至六十秒语音层出不穷,卓云的手机振动地像是中了病毒,贺乔屿却浑然不觉,凑在路引章身边演汽车小白演得上头。
值得庆幸的是路引章这些年在路丰年有意的锤炼下动手能力的确不弱,工作人员只是简单的给她示范了一下换轮胎、装防滑链等基础操作,她很快就学会了。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在旁边的试验车上尝试了一下,便笑着道:“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这就回了?”
“那就回。”
贺乔屿绕到驾驶位打开车门,“路小姐请上车。”
路引章讶然失笑,“发什么神经啊你,卓总一起啊,这几天让你们为我费心了,我请你们吃饭。”
卓云咧嘴一笑,“这顿饭就先欠着吧,我公司还有事呢!
路小姐你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啊,我和老贺一起为你送行。”
路引章从来没有主动打听过贺乔屿和卓云具体的职位,但这些天下来她也感觉到了,卓云的确要比贺乔屿忙得多。
听到他有正事,路引章也没有勉强,“那好吧,我等着你们来给我送行。”
“好说。”
卓云比了个敬礼的姿势,冲贺乔屿伸手,“钥匙给我。”
理直气壮地拿了贺乔屿的钥匙,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路引章坐在新车驾驶座上熟悉了一下档位和油门什么的也开车出了4S店。
贺乔屿坐在副驾上看着她的侧脸,“打算什么时候走?”
“再等等吧,至少要等姨夫的手术结束,还有甘静那边,不管是离还是接受调解,总得有个结果我才能放心。”
提起甘静,路引章才想起之前说的事情来,“对了,我打听了一下,甘静工作的路桥集团是你们西海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西海集团是有集体户口的,甘静离婚后能把她的户口迁到你们集团的集体户口上吗?”
贺乔屿当然知道甘静,那是路引章出事后第一个给路引章提供帮助的外人,他打从心底里感谢甘静。
闻言不假思索道:“回头我给人事部打个招呼,以甘静在集团工作的资历,迁个户口不是问题。”
路引章呆了呆,“这么简单的吗?”
她惊讶的小表情给贺乔屿看得想笑,“就是这么简单啊!
比咱们早几届的那些人一上大学就要把户口迁到学校,毕业后再将户口迁回集体户口,这你不是知道的吗?
只要有接收地,不是城镇户口转农村户口,迁户口这事一直都不难啊!”
“是吗?”
路引章傻乎乎的,“还真没想过这一点,要不你跟集团人事部那边确认一下?
要真这么简单的话我给甘静报个喜,那姑娘现在愁得跟个苦瓜似的,知道户口问题搞定了,应该能让她开心一下。”
迁户口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贺乔屿很快就给了路引章一个确切的答案,“搞定了,只要甘静那边手续齐全,人事部随时可以接收她的户口。”
“太好了。”
路引章雀跃地按了一下喇叭,“你饿不饿,咱们吃完饭,你陪我去一趟南山呗?”
……
南山寺是位于省城中央的一座古寺,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里,两个人顺着台阶慢慢往上爬。
贺乔屿拿了一瓶水递给路引章,“之前没听说你还信这个啊,怎么突然想着来寺里了?”
学生时代的青春少年们热血难凉,对于神佛之说,要么就当是听了个故事,要么干脆嗤之以鼻。
即便是路引章这种安安静静的乖孩子骨子里也信奉人定胜天,拜佛上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