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章指尖抚过山路旁的狗尾巴草,抬手将草籽洒向空中,“我可能没跟你说过,我买那辆雅阁的时候回过一趟老家,那边有个阴阳师跟我舅舅比较熟,见我车上挂着红绸就说要给我开个平安符。
那时候年轻气盛,当着人家的面就说路上平不平安看司机的技术,一个符能改变什么?
结果回家的路上就连车带人栽到了路边的排水渠里,还是那个阴阳先生找他们村里的人给我拉出来的。
当时我还嘴硬,后来又不小心撞死了人家的一只小羊羔,给我吓得好几个月不敢开车。
我舅舅看不过去,找那个阴阳先生给我开了两个平安符,一个放在车里,一个戴在身上,从那以后我开车还真没出过什么毛病,连分都没扣过。
这回离开要走的路可比之前远太多了,反正南山寺又不远,求个平安符,图个心安。”
南山很大,南山寺却在山顶,大夏天的两个人到大殿里时出了一身的汗。
路引章跪在喇嘛拿过来的蒲团上三拜九叩,拿着香去往香炉里插的时候香灰洒落在她手背上,她差点就把那一捆香扔出去。
贺乔屿那边早已经搞定,见状忙不迭把她手里的香接过去放好。
在功德箱里放了香油钱后旁边的大喇嘛从高处挂着的哈达上剪下一块,又从佛前的香炉里取了一些金青稞包起来递给两人。
“把这个放在干净的高处,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取两颗泡水喝,或者洗一下患处,佛爷会保佑你们的。”
大喇嘛带着浓郁藏腔的话莫名让人信服,两个人冲大喇嘛拜了拜,走出南山寺,出来后又在山上转了一圈儿。
站在凤凰台上眺望远处时贺乔屿笑着指向某处,“那边的地下通道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第一次到省城,在地下通道绕了一个小时都没能走到马路对面,最后还是打车离开的。”
提起过去的糗事,路引章笑得不行。
头顶上忽然一重,紧接着,贺乔屿撸猫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才十几岁的时候知道地下通道不好走就打车离开,怎么这么会儿反而钻起牛角尖了呢?
香灰燃烬脱落是多正常的事情啊,再说还有我陪着你呢,郁闷什么?”
路引章怔怔望着他的眼睛,眼里的狐疑化作实质流露出来。
贺乔屿闷笑一声,“想说我是怎么看出来你在想什么的?”
路引章尴尬地低头,“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小时候除夕上坟的时候家里长辈说过,香断了,不吉利。”
“香灰掉落,又不是香断了,有什么不吉利的?”
贺乔屿抚摸着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再说了,还有我陪着你呢,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往前走,走不动了我去接你就是,没在怕的。”
“我没怕什么,走了!”
路引章假装没发现贺乔屿的过分亲近,泥鳅似的从对方怀里钻出去,兀自往山下走。
贺乔屿怀里一空,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路引章却回过头来牵起了他的手,眼睛依旧不看他,“我从华西离开后就打算找个地方去看海。
贺老板见多识广,给我推荐个看海的好地方呀,最好人不要太多,不要太商业化。
好不容易出趟门,要是在千里奔赴的大海边看到铁板鱿鱼、长沙臭豆腐,那也太煞风景了!”
贺乔屿所有的感知力像是都凝聚在了被路引章牵着的左手上。
所幸因为工作性质,他这些年的确跑过不少地方,嘴巴几乎是凭着本能张张合合,“你要是不玩儿什么水上项目,只是想去欣赏一下大海的景观的话我其实比较推荐你去威海。
那边商业化没那么严重,最重要的你要是下个月去的话,威海比起其他滨海城市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潮湿,应该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路引章眨了眨眼,“那就先到华西治耳朵,再到威海去看海。
过年的时候我打算在大理旅居一段时间,开春再继续上路,你要来找我吗?”
贺乔屿被震惊到了,“从西北到西南,再从西南到东部,年底重回西南,你这大半的时间都得耗在路上吧?”
“不管去哪里,走在路上的时间总是很多的啊。”
路引章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我知道,很多旅游博主都会做很多攻略,力求省时省力又省钱的看到更多的风景,享受更多的美食。
可我治病、旅游都是顺便,散心才是根本,为什么要用那么多的条条框框约束自己呢?”
她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活像一个没有骨架的气球人,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可能以后当我真的需要以一个旅行博主的身份谋生的时候我也会像其他的博主们一样做攻略、查路线,力求吸引更多人的关注。
但现在,我只想像一棵蒲公英一样,飘到哪里算哪里,只求一个自在。”
“好,我们只求一个自在。”
贺乔屿反握住路引章的手,“不管你去哪里,都记得给我报平安,我不忙的时候就过去找你。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全国各地所有的美景里都能留下我们的影子。”
“我等着你。”
路引章歪着头笑看着贺乔屿过分优越的侧脸,“这些日子我可能会陪我姐和甘静多一点,暂时就不来找你了。
离开前我来找你,我希望不管我到哪里,送我和接我的人里都有你,那样我会很开心的。”
贺乔屿的一颗星柔软得不成样子,“我当然会去送你,但今天,你的时间都交给我好吗?”
天边的夕阳早已经染上浓烈的橙红,这一天的时间其实已经所剩无几了,贺乔屿的要求又不过分,路引章自然是大方成全。
贺乔屿得到她的应允就带着人一路直奔市中心的一个商业广场,路引章还以为他是要带自己吃饭,纳闷道:“怎么来这儿了,你又饿了啊?”
两个人吃完饭才上的南山,路引章表示真的吃不了一点。
“我们先不吃饭,你跟我来。”
自从路引章主动牵了一次他的手后贺乔屿那手就像是装了雷达,只要手空着,下一秒肯定得攥着路引章的手。
带着路引章在小广场上绕来绕去,进入后面一撞酒店式公寓。
电梯停在十八楼,贺乔屿牵着她的手出了电梯,找到自己的房间,指纹解锁,开门。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路引章就被带进了一间公寓。
是一间两室的小公寓,装修成时下小年轻喜欢的轻奢风,客厅里没有沙发,地上铺着亚麻的地毯,零散地放着几个坐垫。
墙根是一排落地书架,对着电视的位置摆着一个懒人沙发,地上的茶几看着像个大树根,实际上却连抽屉都有。
两个卧室一个是原木色,连床品都是白色的,仿佛误入酒店。
另一间书桌电脑倒是应有尽有,**却没铺四件套。
贺乔屿跟在路引章身边解释,“那边是客卧,我让人随便收拾了一下,这边是你的房间,我想具体的装饰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衣柜里有各种颜色的四件套和娃娃,都是干洗过的,你看看你喜欢哪个,可以铺上去看看。”
“我的房间?”
路引章指着自己的鼻子呆呆地看他。
贺乔屿面露忐忑,“这是集团旗下的一家酒店式公寓,有很多年轻人在这里选择短租或者长租。
你不是不想回家吗,可我想着,出门旅游,你总要有一个能回来的地方。
而且你至少得半个月才能离开,也不能一直住酒店,我就找了这里。
以后你要是在外面待得不开心了,或者累了,回来至少能有个去处是不是?”
唯恐路引章不接受,贺乔屿有些急切地补充道:“这里我只付了五年的房租,租金也不贵。
你不在的时候可以不定时的让家政过来打扫一下,晒晒被子什么的,你要是不想住了,还可以随时退租……”
他着急地解释了很多,唯恐路引章不肯接受他这有些擅作主张的礼物。
可路引章却只是重重地把自己摔进那龙猫懒人沙发里冲他伸手,“钥匙呢?”
贺乔屿后面的话被噎在喉咙里,“这是电子锁,等一下我们就把你的指纹录进去,等一下你自己改个密码。
等以后需要家政帮忙打扫的时候把密码告诉家政就可以,不用带钥匙。”
“那就来吧。”
路引章从懒人沙发上爬起来,举着两根手指比比划划。
贺乔屿站在门口教她添加指纹,换密码,心里还有些惶恐。
路引章的边界感太强了,从最初的告白到现在,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被当成恋人的感受。
路引章蹲在门口撅着屁股按指纹,边按边低估道:“贺乔屿,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吧?”
“当然算!”
贺乔屿夸张地拔高了声音,“如果不是怕吓着你,我甚至想现在就向你求婚了,还要怎么才能算是在一起?”
指纹和密码都安装好,路引章拽着贺乔屿出门,“在我眼里,在一起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哪怕现在暂时不结婚,我们也都是自己人。
我对自己人是一点都不会客气的,我和我姐怎么相处的你也看到过。
你的人、你的钱、还有你的其他资源我需要用的我都会跟你要,不管你给不给,我是真的会开口的,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路引章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偏激,给足了贺乔屿考虑的机会,殊不知后者像是中了大奖,咧着嘴开心地呲牙,“能被你当成自己人,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