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先活下去啊

2026-03-07 09:37作者:祝卿安Y

这边两人正打听着,路引章在包里摸索一番,已经溜达到了林乐颜家门口,本来是想找个小孩子忽悠一下问问是怎么回事,结果走近了才发现林乐颜家门口的草垛旁全是人,大爷大妈小孩子,中间围着一个土火锅,竟然是在聚餐。

她将准备好的糖果塞回包里,走上前张口就来,“各位叔叔婶婶,打扰一下啊,你们知道门口那辆银色宝马是谁的吗,挡路了,能叫人挪下车吗?”

“宝马?”

那几个老太太一下子来劲了,“那是林家的亲戚吧?不过他们家哪个亲戚发达了,竟然开得起宝马?”

“不是他们家亲戚的,好不容易生个男娃娃,特地从金城租了一辆宝马车送回来的。”

几个老太太七嘴八舌的,不用路引章再问就将林乐童回来的事情倒了个干干净净。

路引章故作意外,“林家?是在青冈水库淹死那姑娘吗?我在网上看到过,那小丫头不是独生女吗,怎么他们家又冒出来一个儿子?”

农村老太太们正闲着没事干,路引章一问网上的事情,可算是给她们找到话题了。

需要的情况都听了个大概,正要抽身离开,就看到林乐颜妈妈走了出来。

看到路引章在,对方先是一惊,随即转身就想进门,路引章也没叫她,自己也转身离开,林乐颜妈妈反倒是追上来了。

“路老师,您是来看乐颜的吗?”

路引章格外耿直,“不,林乐颜同学已经不在了,我想看她不会来这里。

我只是想来看看,是怎样一个家让林乐颜同学不怕丢脸、不怕委屈,却只害怕自己的衣服被弄脏了,甚至怕到不惜以寻死的方式去求解脱。”

她故意不去看林乐颜妈妈,这个女人却被自己的愧疚和心虚折磨得沉不住气地问她,“颜颜是因为怕弄脏了裤子才寻了无常的?”

路引章摇摇头,“之前我是这么以为的,现在看来,她其实是知道自己是不被这个家欢迎的,所以自己离开了,而且她的想法也没错,不是吗?”

大女儿死了不到半个月,就迫不及待地将小儿子接回家里取代她的位置,这哪里还能看出丝毫对女儿的在乎?

“不是的。”白凤莲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路老师你相信我,我是真想为丫头讨个公道的,可是……可是我得先自己活下去,才能给丫头讨公道啊!”

大概是自己也难受,白凤莲又忍不住开始流泪,路引章却被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什么叫你得自己先活下去?

林乐颜都已经死了,你也生了儿子了,她奶奶和爸爸还能打死你不成?”

路引章知道宁川这边乡下的男人是有打老婆的习惯的,一句“打出来的媳妇儿揉出来的面”让男人们打女人成了稀松见惯的事情。

但这些年在各方面的干预下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闹出人命的事情了。

“不是娃她爸和奶奶,是我那丧良心的前夫,他不肯跟我离婚,还说要我给他二十万块钱,不然就要去公安局和民政局告我重婚,让我坐牢!”

路引章都惊到了,“你和你前夫没离婚,那你和林乐颜她爸是怎么结婚的?”

宁川除了体制内的工作,大部分的工资水平在三千到五千,农村人收入更低,二十万的确是天文数字。

关键是路引章长这么大也没听说他们这地方还能有一女嫁二夫的,就在她脑洞大开,已经联想到各种诈骗案的时候,曹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十几年前民政部门没有联网,只要没有人主动揭发,重婚的事情就很难被发现,你们是为了给那个孩子上户口才被发现的吧?”

白凤莲看到西装革履,眼神犀利的曹爽转身就想跑,曹爽迅速解释,“我不是民政部门的人,我只是路老师的律师,你不用怕我。”

白凤莲听到这话还不敢相信地向路引章求证,“真的不是民政局的人?”

这姿态,看得出来她已经了解过重婚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了。

路引章无语地点头,“你们不是在城关中学家属院里见过面吗,这么快就忘了?”

白凤莲这才想起来,他们一家跑到城关中学家属院闹事那天曹爽也是在的,想到曹爽方才的话她有些害怕,又希冀道:“这位律师姑娘说得不错,我和我家掌柜的的确是重婚了,这个错在我,不在娃他爸。

我们这次急着把娃从永昌带回来,就是因为娃被我以前那男人发现了,他一就开口就跟我们要二十万,不然就要要到公安局和民政局去告我们重婚,没办法,这才把娃带回来了。”

路引章听得不解,“这么说来其实你们不去永昌的话你前夫还真不一定能找到你,现在又不像以前一样生个孩子还要东躲西藏的,你们为什么要去永昌生孩子呢?”

白凤莲搓着手,表情有些难过,“当初为了打工赚点钱把颜颜那孩子留在家里让她奶奶带,结果孩子变得又胆小又懦弱,跟我们也不亲。

这次我们就想着再难也要把小的带在身边,不能让他变得跟颜颜一样了,谁知道那么巧,十几年都没见过的人就在那里遇到了呢?”

感情是把林乐颜扔在家里后嫌女儿跟自己不亲,不够优秀,想重新养一个跟自己亲的呀!

路引章的表情已经扭曲得不能看了,也就曹爽当了这么多年律师,见多识广的还能保持淡定,“我姓曹,你叫我曹律师就好,你们的这些事情我们不关心,也不过问,到时候有关部门自会过问。

我问你,你和张翠兰之前是不是因为林乐颜初潮的时候弄脏了裤子和被褥,当着大家的面辱骂过她?

林乐颜奶奶还曾经当着林乐颜的面骂她拖油瓶,让她给她弟弟腾位置?”

曹爽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成了高级合伙人的律政精英,一冷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逼人的气势,好好说话也像是在审犯人。

白凤莲紧张地搓着手指,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路老师,曹律师,娃的事情就让公安和学校去商量吧,本来也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就别管了,好吗?”

林乐颜被她忽然转变的态度气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了儿子,就不打算给你女儿讨个公道了?”

白凤莲表情麻木地对着她,“可我需要学校的赔偿金,那坏良心的要二十万才肯跟我离婚,不然我就要坐牢,我不能让我儿子有一个坐过牢的妈妈呀!”

路引章小脸儿一僵,“那如果我告诉你学校根本没打算给你们赔偿,他们是要抢了我下半辈子的工作,用我全部的赔偿金来给你们做赔偿呢?”

白凤莲是很典型的西北农村妇女,在今天,甚至在她说出这些话之前路引章都觉得她虽然有些胆小、怯懦,但起码是个善良的人。

可现在,她却回避着路引章的眼神,含糊不清地咕哝着,“你是工作人,有文化,有学历,再找工作也不难,以后嫁个条件好的,这点钱对你不是什么大事……”

路引章顿时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师姐,我们走。”

曹爽没有多话,跟着就走,白凤莲还追上来补充了一句,“路老师,你们以后就不要来我家了,丫头的事情你们也别管了,娃他爸和他奶奶不喜欢。”

路引章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破口大骂回去,拎着包走得更快了。

走到贺乔屿的车前,一脚将路边的土堆踹散,“什么人啊这是,看她那天哭得那么伤心,还找我求助,我还以为起码这个家里有一个人拿林乐颜当个人呢,敢情她才是最恶心的那个!”

贺乔屿和卓云在电话里听到了双方的全部谈话,也是被这意外收获的真相震惊得不轻,只是那点震惊被路引章小发雷霆的样子给吓没了。

尘土飞到贺乔屿光洁如新的白色越野车上,卓云缩了缩脖子,对着贺乔屿好一通挤眉弄眼,后者下了车,递给路引章一颗糖,“别气了,吃颗糖消消气。

换个角度想想,林乐颜家里这种情况,对我们只有利,没有害,不是吗?”

路引章忘了这边还有两个人了,想到自己方才发疯的样子有点尴尬,视线却落在贺乔屿递过来的糖上,惊喜道:“这个糖停产好久了吧,你从哪儿找到的?”

顺手接过去,拇指大小的糖被晶莹剔透的糖纸包裹在里面,不是什么特殊的糖,路引章却是从宁川一中毕业后就再也没吃到过了,包了糖纸塞进嘴里,路引章被酸得龇牙咧嘴的,贺乔屿看着就不由自主地弯了眉眼。

“朋友开了一个专门走怀旧风的网店,专门卖一些带有年代气息的小玩意儿,我有时候也会从他店里淘一些有意思的小东西。

这个东西够酸,犯困的时候提神,酒后醒神都好用,我就随身带了一些。”

“学到了,只可惜我不喝酒。”

路引章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略显敷衍和客套,见曹爽追上来,自觉地拉开车门,“那我们就回了?”

“回吧。”

曹爽也一屁股坐进车里,“回头把委托协议弄好,尽快提起诉讼,时间越快,我们的证据就越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贺乔屿从后视镜里看了路引章一眼,“先给宁川一中发个律师函吧,给他们透露一下我们的态度。”

曹爽正在噼里啪啦地打字,听到这话意外地抬起头,“贺总是有别的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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