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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刀剑齐鸣

2026-02-23 13:49作者:苏启文

大火滚滚,灼烧着空气。地窖内一片浓烟,一众墨家子弟正奋力朝火焰源头倾倒净水。由于大火是在燃烧之初便被及时发觉,火势并未蔓延开来,只半刻钟的功夫,跳动的火焰便渐渐衰弱下去。

可当浓烟一点点散去时,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却如同烟幕一般阴沉。大火灼烧的是墨家数月前预置在甲一货栈内的两架木牛流马。这是为与公输家可能爆发的正面冲突而预备的杀器,地窖内一共只有三架,其中两架已然被烧成了空壳,仅剩的一架也受到了损坏,自动填装的弩箭射击窗口被高温卷得变了形,能否正常发射委实令人存疑。

“这不是偶然的起火。”秦忠咬着牙道:“是有人盯上了地窖内的武器,我们之中出了家贼!”

一众墨家弟子面如死灰。他们在京师隐蔽数月的最大底气有二,一是墨家强力的机关术武器,二便是严格执行的隐蔽条令。可转眼之间这二者同时失去了,他们相当于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敌人面前。

一旁的戴夫子脸色也不大好看。他站在人群最后,四下环顾了一圈,忽然警觉起来道:“左家两位公子呢?”

墨家子弟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有人站出来回答道:“一直在楼上的屋子里。”

“在屋子里?他们是聋子么?货栈出了这么大动静他们浑然不觉?”戴夫子大骂,反身冲上了二层。秦子成脸色一白,旋即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木兰姐啊木兰姐,这回我真要被你害死了。”他在心底道。

走在前头的戴夫子眉头忽然紧皱起来左国材的房门虚掩着,在呼啸的晚风中吱呀轻晃。

“房门?”秦子成心下一惊。“我走前分明带上了!”

戴夫子骤然加快了脚步,猛地撞开了左国材的房门,秦子成小跑着跟上了戴夫子,越过戴夫子的肩膀朝屋子里看去,瞬间也怔住了。

同一时刻,兵马司大堂之上,公输文再也顾不得所谓掌门的体面,当着一众公输子弟的面没头苍蝇一般乱窜。

“田都督回来没有?”他再次朝门外大喊。

“回掌门,还没有看见。”守在门前的锦衣卫低声回道。

“要命的时候不见人,闲来无事的时候天天晃。”公输文心下暗骂:“早知道粗人靠不住!”

话音方落,庭院内忽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明亮的火把投映在窗台上,将窗外照亮如白昼。公输文一愣,正要探头向门外看,大门忽然自己敞开了。

“公输老弟,听说你急着找我吗?”田尔耕大步踏进大堂,手里的长刀甚至没来得及收起。

“田都督,你可让我好等。”公输文急切地迎了上去,在走近田尔耕时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旋即看见田尔耕刀背上沾着隐约的血迹。田尔耕也注意到公输文的目光,随手抓起大氅的一角,抹去了那一缕黑血。

“一个家丁的血,不是本督的。”田尔耕低声笑了笑,那笑声令公输文没来由打了个寒噤:“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拼了命想护着主人,被我一刀劈了。”

“田都督悍勇。”公输文咽了咽唾沫:“方才田都督便是去处理此事了?”

“是的。手下儿郎汇报,有一名东林奸佞,手中藏着一份对时局至关重要的秘密。本督便亲自率队前去缉拿。孰料此官竟如此大胆,集结府内家丁门客抗拒搜查。”田尔耕收起长刀:“要知道这可是天子脚下,锦衣卫乃天子亲卫,抗拒搜捕便与造反同罪。本督斩他满门,也是此人罪有应得。”

一旁的公输文听来心底不由微微发寒。他隐隐意识到,那名东林系官员保存的也许真的是一份极为重要的秘密,甚至比他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即使武力抗拒锦衣卫的搜捕也要护得秘密的周全。

“公输老弟不是有要事相告么?”田尔耕慢悠悠地提醒。

“正是。”公输文回过神来:“方才我的眼线来报,我们在墨家的那名暗桩,不受控制地擅自行动了。”

“哦?他做什么了?”田尔耕问,神色倒并不意外。

“那名暗桩主动前来请罪,我才知道,他擅自在墨家的隐蔽货栈内放了一把大火,意图烧毁墨家预置在京师内部的机关大车。”

“好啊,墨家居然还真的在京师内藏了武器。”田尔耕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那些大车被烧毁了么?”

公输文朝大堂旁侧的一名公输子弟递了个眼色,那名子弟旋即上前两步,跪在了田尔耕面前。

“属下公输杰,早先正是属下与暗桩进行沟通。”公输弟子朗声道:“至于大火对墨家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暗桩并不能确定。他说,烧毁武器只是顺带的事,他想为魏忠贤献上一份更大的礼。”

“更大的礼?”田尔耕忽然低笑起来:“我就知道此子并不简单。他说的大礼是什么?”

“他想要为魏忠贤献上左光斗私存的那份状书,以及他膝下两位公子的人头。”公输杰答道。

“哈哈哈哈。”田尔耕这回放声大笑起来:“果然是一份大礼,此人深知我们的心头大患在何处。可是,你方才说他要来请罪,又是何意?”

公输杰看了公输文一眼,神色有些尴尬。

“他走空了。”公输文冷声道:“今日不知何故,两位公子并未在货栈内。”

“走空了?”田尔耕一怔。

与此同时,甲一货栈内。房门敞开着,秦忠与戴夫子站在房间内,彼此对视了一眼,神色阴沉。

房间内空无一人。四下一片狼藉,衣柜被褥皆被翻开,被褥上甚至钉着几支弩箭。戴夫子在窗台上找到了清晰的脚印,窗户也有暴力破开的痕迹。看样子是有外人入侵了此处,是冲着左家大公子来的。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留手,先以弩箭射击房间,大约是期望将左公子击毙在**。当他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时,又对此处进行了翻箱倒柜式的搜索,像是在寻找什么物什。

左国材身上会有什么重要的物品,令歹徒不惜代价也要得到呢?

“状书。”秦忠反应过来,冷声道。

“这是一个对墨家机密及其了解的人。”戴夫子点点头,眉头紧锁:“他知道货栈的位置,知道地窖内的武器,更知道左氏兄弟的重要性。秦掌门,此人不是一般的家贼。”

“左家两位公子现在何处?”秦忠大声问道:“他们总不能是凭空消失了吧?”

“我,我知道。”秦子成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明白此刻不是讲契约义气的时候:“半个时辰前,是木兰姐把他们带出去了,说是两位公子在货栈内闷了太久,今夜想带他们去通惠河边看大灯。”

“秦木兰?”这下所有人都怔住了。

“胡闹!京师局势剑拔弩张,这个时候去看什么大灯?”秦忠大骂。

“秦掌门,你确定她真的只是去看大灯么?”戴夫子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是何意?”秦忠皱眉,恍然反应过来:“家贼绝不可能是她!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了解她的为人,她绝不可能背叛墨门。”

“二十年前,我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叛离墨门。”戴夫子冷冷道,引得一众年轻弟子一阵侧目:“不论你是如何看待她的,现在的事实是,货栈暴露了,而她带着左家两位公子不知去向。”

“这说不通啊。”秦子成忍不住插嘴:“木兰姐若是家贼,这半月来她有太多机会对左家公子下手了,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连着状书一同带走。小子拙见,今夜对两位公子行刺的必然是另一队人马,木兰姐带两位公子立刻货栈,反而是无意中救下了他们一命。”

戴夫子不由愣了愣。

“你看,一个孩子分析的都比你透彻。”秦忠瞪着戴夫子。

“可是,现在情况是,京师内的墨家子弟危如累卵!”戴夫子忽然大喊起来:“不尽快查出家贼是谁,难道等着他带公输家的人马上门发难么?”

秦忠闻言立即反应过来,回身面向一众墨家子弟。后者齐刷刷在掌门面前跪下身,时刻听候差遣。

“速传掌门令,京师内各墨家隐蔽点,随时做好转移准备。”他朗声道:“同时,令各分舵主彻查旗下弟子近日来的行踪,若有异样立刻严密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大敌当前,我们断然不能先自乱阵脚。”

“诺。”众弟子们齐声回应。

“秦子成!”秦忠高喊:“给你一刻钟时间,立刻给我把秦木兰和左家公子完完整整地带回甲一!”

“诺!”秦子成立即起身离去。

“太突然了,这一切来的全然没有预兆。”待众人纷纷离去后,戴夫子低声道:“我们可能随时会面临公输家和阉竖的联手突袭。”

“多想也无益,事已至此,若战,便战!”秦忠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一字一顿道。

“如此说来,那名暗桩随时会暴露身份了?”田尔耕面无表情地听公输杰汇报完了情况,挥手示意他退向一边。

“墨家守密条例严苛,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必会上下动员,严查家贼。大约今夜之内,墨家掌门便会得知门下的叛徒究竟是何人。”公输文焦急地道:“暴露了身份的暗桩便再无用处了。”

田尔耕看了他一眼:“听公输掌门的语气,对这名暗桩好像格外在意?掌门早先不是说此人仅是无名小辈么?”

“无名小辈也有无名小辈的用处。”公输文压低了声音:“这么多年来,我们在墨家也仅培养了这样一名暗桩。他在机关术上的天分并不高,早几年只在墨家外围分舵据点活动,提供的情报极为有限。可架不住他为墨家服务多年的苦劳,倘若没有今夜的意外,再有半月,墨家的轮换子弟前来京师时,他将被替下,而后将获准前往墨家神秘的总坛,墨村的所在,接受内门弟子的训练。”

“墨村?”田尔耕来了兴趣:“本督早有耳闻,墨家有一个隐藏了千年之久的总坛,若无专人引路,外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寻得此地的所在。起先听来只觉得荒谬,我大明治下竟还存在圣上的旨意无法通达的领域,还以为是山野村夫讹传的故事,没想到它真的存在。”

“比田都督想的更为夸张,墨村岂止是圣上旨意无法通达,它分明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封国。其内里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千年以来无人可探得。”

“而你说那名暗桩将获准前往墨村?”田尔耕慢慢坐直了身子。

“在下说的是,若无今日的意外。”公输文神色冷了下来:“现在因为他的莽撞,我们很可能将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田尔耕闻言沉默下来。四下一片静谧,门外无数火把灼烧着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火星碰撞声。

“田都督可是有何应对良策?”公输文哼哼着问。虽说暗桩被挖出对公输家也是一大损失,可由此能使连日来目中无人的田尔耕吃一个暗瘪,不由使他莫名心生快意。

“公输掌门想不想知道,本督方才在那名东林奸佞的府邸,寻得了一份怎样的秘密?”田尔耕忽然问。

“怎么?这个秘密会与这名暗桩有关么?”公输文皱眉。

“之前不敢说有必然关联,不过现在可以说是生死攸关了。”田尔耕神秘一笑。

“今夜田都督卖的关子已经够多的了,在下还请都督敞快一些,有话便说。”公输文冷声说。他委实没有耐心再陪田尔耕玩猜谜游戏了。

田尔耕掀开大氅,从怀中摸出一份血迹斑斑的毛边纸,随手扔在了小桌上。

“这是何物?”公输文捂着鼻子退了两步。纸页上乌黑色的血迹尚未凝固,滴答滴答沿着桌角低落。

“这是东林党方面记录的,墨家在京师各坊市所设隐蔽点的分布舆图。”田尔耕一字一顿道。

“什么?”公输文一惊,当下便顾不上那摊血迹,抓起舆图猛地展开了。

“正因为是这样一份秘密,那名东林奸佞才不惜拼上全家性命都要守住它。”田尔耕淡淡道:“墨家和东林党,这严守秘密这一点上,倒是惊人的相似。”

“田都督既然获得此图,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公输文慢慢放下舆图,注视着田尔耕的眼睛。他看见后者眼中正渐渐升起掩盖不住的杀意,公输文知道,自己眼中亦是如此。

“你方才说,墨家需要一晚的时间彻查家贼?”田尔耕示意公输文跟上他的脚步:“倘若他们连自保都尚称困难,而疲于奔命,无暇他顾呢?”

他骤然伸手推开了大门,公输文感到呼吸像是停滞了。

面前的大院内站满了刀甲在身的兵马司官兵,盔甲倒映着寒光。另一侧的阴影中则伫立着成群的锦衣卫,微弱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们大氅下的飞鱼服,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本督麾下兵马随时可以调动。”田尔耕微笑,眼中却全无笑意:“公输掌门呢?”

公输文深吸了一口气,对身后的公输子弟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即率领一众公输子弟消失在黑暗中。

“我公输家的铁甲,也将时刻追随魏忠贤马后!”公输文大声回应。

“如此甚好。”田尔耕大笑起来:“那么,拔刀吧,儿郎们,用奸佞的血,去换取你们的功名!”

“为圣上效死,为大明效死!”所有人朗声回应。

于是,当左国材一行人尚在江边悠然地吹着晚风时,一支听命于北镇抚司的商船缓缓行驶至通惠河中央,向着广大的夜色,放出了宣告刀剑齐鸣的焰火信号。

“烟火?”戴夫子被窗外的爆炸声惊扰了思绪:“今日京师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

“谁知道呢?也许又是哪家贵胄一时兴起的游戏吧。”秦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一面默默擦拭着手中的连弩。

天启五年七月十九,戊正二刻,京师夜禁。黑色的街道忽然被无数火把照亮,铁甲钢刀的大队人马整齐地踏步,向着京师各处奔去。漆黑的檐顶之上,锦衣卫如同黑色的蝙蝠群,无声地飞掠而过。

“秦姑娘,发生什么了?”左国材奋力追赶秦木兰的脚步,神色凝重:“怎么忽然如此着急?”

在江边看完烟火后,左国材与左国棅惊奇地发现,方才还并肩而立的白小娘子忽然不知去向,而先前神色轻松的秦木兰则面如死灰,不由分说拽起兄弟二人便朝身后漆黑的巷道跑去。

“是因为回去的晚了,要被分舵主责罚么?”左国棅气喘吁吁地问:“可是我们也不能这样抛下白小娘子啊。”

“不必管她了!”秦木兰大喊,声音带着些许恼怒:“现在我们该替自己操心了。”

一旁的左国材脸色微变,立即开始思考起来。

“是白小娘子有什么问题么?”左国材迅速回忆着今夜发生的一切,秦木兰情绪的忽然转变正是自白小娘子神秘消失时开始的:“她不止是普通的商贾人家?今夜的仗义相助,实则是幕后有人在操纵?”

“左公子,你的反应很快,真的很快。”秦木兰头也不回:“可对于今夜的突变来说,我们的反应还是太慢了,太慢了。”

左国材心下骇然,与左国棅对视了一眼,面色苍白。

“小弟,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低低道。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左国棅也反应过来,暗暗握紧了双拳。

三人在幽深昏暗的巷道内飞奔,咚咚脚步声有如战鼓敲响。此刻一切隐蔽条例都被抛弃了,秦木兰带他们走的是去往甲一货栈最近的路。倘若公输若兰方才所言非虚,那么他们身后是否有锦衣卫的尾巴尾随已经不再重要了,现在是全京师墨家子弟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每快一分将警告传递出去,就能给墨家多一份反应的时间。

“秦姑娘,且慢!”左国材骤然攥紧了秦木兰的手,狠狠将她揽进了怀里。秦木兰一头撞在左国材的胸膛前,脸颊立时染上了一层又羞又恼的红晕。在她印象中左国材分明是个正经公子,如此紧要关头怎么倒耍起流氓来了?

“别出声!”左国材压着嗓子说。秦木兰在左国材怀中挣扎了一阵,忽然安静下来。

在他们头顶,一群黑色的鬼魅凌空腾跃,落在砖瓦檐顶上,却安静的像是一阵风飘了过去。月光将他们巨大的影子投映在地面,一时间竟将整条小巷都笼罩在阴影下。

那是一群潜行的锦衣卫。看他们行进的速度,竟是比左国材一行人还要急迫。

秦木兰看着头顶掠过一道又一道黑影,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起先她试图数清锦衣卫究竟派出了多少人马,可当黑影数量越来越多时,她渐渐放弃了清点,默默扭过了头,将脸颊埋在左国材胸膛前。

左国材愣了愣,微微低下头,只感到胸前被些许冰凉的水珠浸湿了。

“秦姑娘,怎么了?”左国材轻声问,双手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我们,我们来晚了。”女孩低着头,声音在发颤:“今夜他们所有人同时出动,而墨家却全无防备,我们的动作太慢了。”

左国材不由一阵恍惚。他知道秦木兰武艺高超,才富五车,议论天下时局头头是道,挥斥方遒犹如古代名将,可却忘了她在本质上其实也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

“倒也是难得一见。”他在心底笑了笑。

“振作点,秦姑娘。”左国材按住了秦木兰的双肩,注视着女孩婆娑的泪眼:“还没到最后的时刻,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秦木兰愣了愣,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眼底泛着清水般的微光。

“真是一双魅惑人的眼睛。”左国材在心底想。

“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要把自己藏好,不要出声。”左国材看了左国棅一眼,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了拍面前女孩的脑袋。

旋即,他狠狠推开了秦木兰,从左国棅手中夺过了一支木剑,几步冲到了巷道中央。此时成群的锦衣卫即将远去,左国材深吸了一口气,学着戴夫子的语气,仰天高喊:“秦时明月汉时关咧!”

“你在做什么?”秦木兰一惊,立刻想要将左国材拉回来。

“别去。”左国棅拦住了秦木兰,神色决然。毕竟是兄弟,只消一个眼神对视,左国材便明白了哥哥心中所想。

他要以自己为诱饵,为秦木兰争取时间。

“万里长征人未还!”左国材放声大喊,一面拔剑向着锦衣卫远去的方向奔去。檐顶之上的黑影群注意到了脚下这个挥舞着木剑的疯子,纷纷顿住了脚步。

“北镇抚司的诸位大人们,你们是在找我么?”左国材近乎癫狂地大笑起来:“我乃大明左佥都御史左光斗之子,认识左御史么?那可是连你们的主子魏忠贤都要敬畏三分的人呐!”

黑暗中立时投射来无数道阴冷的目光。左国材冷笑两声,剑锋骤然调转方向,朝着小巷的另一道岔口奔去了。

“想要抓我,就凭你们的本事来吧,小爷我今夜奉陪到底!”他纵声高喊,与平日谨小慎微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忽然从心底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就应该是这样!将内心积压的所有沉重的心事,用手中的长剑,斩裂!

“但使龙城飞将在!”他大喊,一面脚尖点地,飞跃而起,挥剑在半空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劈翻了一名尾随而来的锦衣卫。挥剑招式简洁而迅速,令身后的一众锦衣卫立时不敢冒进。

“那是。边军的剑术啊!”有见多识广的锦衣卫低声惊呼。

“来吧,我知道你们从来看不起我们,时刻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现在我就在这里,你们来吧!”左国材大笑,运剑如风:“来啊!”

锦衣卫们彼此对视,黑暗中一阵整齐的抽刀声,寒光凌厉的绣春刀立时组成了严密的刀网。

“不叫,胡马,度阴山!”身后传来一声更为高亢的吼声,锦衣卫们不由同时愣住了。回身望去,左国棅提着一柄缴获的钢刀,骄傲地仰着头,朝左国材龇牙。

“这么热闹的大戏,这么能少了小弟,?”他低笑,脚下一面加速,朝着成群的黑影直扑而去。钢刀与钢刀凶狠地撞在一起,溅起细密的火星,成为拉开京师大战这个血火长夜的第一声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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