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气定神闲走进寝殿,齐公公陪着沈青芜等在外面。
未几,厚重大门内低沉衰老的嘶吼呻吟渐渐平息下去,齐公公紧绷的面皮慢慢放松下来,轻轻松了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小内侍开了门,李长风施施然从门里出来,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皇上服下丹药后头疼症缓解许多,现下已经睡了。”
齐公公为难地看向沈青芜,“皇上昨夜一夜未曾安睡,此时睡下恐怕中午之前都未必能醒来,秦王妃不如改日再来吧。”
沈青芜从善如流地点头告辞,临走前特意看了李长风一眼。
李长风会意,用力点了点头,意思是“一切包在本天师身上”。
永安侯邻近傍晚才从慈心观回来,刚进侯府,屁股还没坐定,就被管事送过来的两个消息惊得直跳起来。
皇上服用了天师新炼制的丹药,精神大好。
秦王已经被从宫中放出来,此时已经回到王府。
“这不可能……” 永安侯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越想越不对劲,“李长风的药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派人在丹炉上做了手脚,李长风不可能再用那丹炉成功炼制丹药,何况他一人派人紧盯着炼丹房,最近并没有任何原料送进去。
会不会是晋王绕开了他,直接将丹药送到了李长风手里?晋王抢在他之前,把他当成了弃子?
这个念头让永安侯不寒而栗,同时又恼怒异常。
“宫里还有什么消息?” 永安侯咬着牙问道。
“没有,宫里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方才这两条消息都是眼线从宫外打听到的。”
永安侯冷笑起来,“我竟没看出来,晋王还有如此手段。我煞费苦心把芸潇安插在晋王身边,她竟连如此重大的事都没有打探出来,果然跟她哥哥一样,都是废物!”
一名侍女快步进来,轻声道,“侯爷,太子来了。” 见永安侯面色阴沉,侍女乖巧地道,“如果侯爷不见,奴婢这就去打发了他。”
“等等。” 永安侯眯了眯眼睛,仿佛嗅到新猎物的老狐狸,“让他到正厅等着。”
到了换一个傀儡的时候了。
太子在厅中坐立难安,百爪挠心。
李无疾竟然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那是个睚眦必报眼里不揉沙子的家伙,他若知道自己落井下石是断断不肯善罢甘休的。
这种时候除了向永安侯求助,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一见永安侯进门,太子就仿佛溺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稻草,忙不迭扑过来拉住永安侯的胳膊,“侯爷,秦王被放出来了,他怎么会被放出来呢?”
永安侯不悦地低头扫了一眼,太子识相地松开了手,略有些尴尬地退后两步,“……侯爷,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啊?我了解李无疾,他若知道我……他肯定会报复的!”
永安侯接过侍女奉上的茶,不疾不徐浅咄两口,看着太子六神无主的模样,嘴角向下撇去。
终究还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过也好,烂泥捏成的人偶更容易操控。
永安侯微微笑了笑,“太子殿下,你在皇上面前指证秦王的那些话,可有弄虚作假?”
太子一怔,压着心虚,硬着头皮,“……当,当然没有。”
“那就是了。” 永安侯放下茶盏,气定神闲地道,“既然太子没有说假话,那便是秉公执法,纵然秦王心存不满,谅他也不敢将太子如何。更何况,” 永安侯加重了语气,“太子来日必当是九五之尊,秦王纵有天大的胆子,恐怕也不敢杀未来的天子。”
太子满心的惊恐在永安侯这句话之后突然就平息了。他飞快地领悟到了永安侯的暗示,不禁心中狂喜,以至于说话都有些发颤,“……侯爷的意思是……”
“太子放心,你为本侯所做的,本侯定当百倍相报。”
太子本以为拉拢永安侯的道路还很漫长,没想到喜从天降,当即站起身来,拱手道,“有永安侯相助,本宫再无半点忧虑。”
与此同时,晋王又摔了正厅重新换好的大花盆。
他同样收到了李无疾被从宫中放回的消息,但让他更为愤怒的是太子竟然跑到永安侯府去了!
不对,这些事都太过反常!
他昨夜送去丹药,皇上今日服下后精神大好,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计划,永安侯应该趁机进言,要么除去李无疾,要么废掉太子!
可现在呢,李无疾平安无事地从宫里出来了,太子成了永安侯府的座上宾!?
晋王喘着粗气坐在厅中,背后冷汗潸潸而下。难道昨天太子的话都是真的,永安侯真的倒向了太子??
管事小心翼翼走到近前,“殿下……”
晋王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翻涌的浓重杀气把管事吓得倒退两步,“殿殿殿殿下……”
永安侯与太子密谈了半个时辰。说是密谈,主要是永安侯吩咐,太子只需要点头答应。
“只要太子按照本侯吩咐行事,本侯保你坐稳龙椅。” 永安侯老谋深算地笑了笑。
太子身后若有尾巴,此时已经摇成了一朵花,“一切但凭侯爷做主。”
永安侯刚要说话,突然面色一变,太子不明所以,见永安侯闪身躲到屏风后,连忙也跟着跑了过去。
厅门哗啦两声被踢翻,有人闯了进来,兵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
太子有点腿软,但还是大着胆子探头瞧了一眼,还没看清厅中情形,突然一点寒光扑面而来,太子惊叫一声扑在屏风上,将整面玉石屏风扑倒在地,轰然巨响。
混战中的刺客一见太子露面,居然不顾死活地将手中两柄短刀狠掷过来。
永安侯躲得慢了一分,被一柄短刀划破了手臂,半条衣袖登时染血。
太子瑟瑟发抖着缩成一团。
刺客虽然狠戾,但终归人少,没用多久便被尽数斩杀。
侍女帮永安侯包扎好伤口,有人将刺客蒙面的黑布一一扯下,永安侯走上前低头查看。
太子大着胆子凑上去,瞥了一眼,看到死尸身上皮开肉绽的刀口,险些吐出来,硬撑着说道,“可惜没留下活口。”
一名手下将划伤永安侯的短刀拎了过来,“侯爷,这短刀与闯入百花园的刺客所用的兵刃一模一样。”
短刀上模糊映出永安侯阴狠的冷笑,“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