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疾平安回来,沈青芜心里一块重石终于落地。
秦王沐浴更衣出来,沈青芜连忙把他拉到桌边,“这是吴神医调配的补汤,快趁热喝了。”
“这几日辛苦你了。” 沐浴之后的秦王看起来精神好了些,不像刚刚回府时那么憔悴。
沈青芜还是红了眼圈,“我只是按照我们定好的计划行事,谈不上辛苦。”
李无疾慢慢喝汤,沈青芜将这几日的事又跟他说了一遍,“永安侯已经倒向太子,晋王盛怒之下想必已经派了此刻去侯府找麻烦。不过以永安侯的手段,想必他讨不到什么便宜。”
“他不但讨不到便宜,反而会惹祸上身。” 李无疾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你再多喝点。” 沈青芜又将汤匙塞到他手里,“左威带领飞鹰卫埋伏在晋王府附近,必要时候会进去保护晋王。”
“只怕……”
时阑在外面敲了敲门,沉声道,“殿下,娘娘,左将军回来了。”
“这么快?” 沈青芜困惑地皱了皱眉。
左威不是自己回来的,他还带回来一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年轻女人。
他埋伏在晋王府西北角门附近的窄巷中,这女人从角门逃出来,慌不择路冲进窄巷后一头栽倒,左威见她身着晋王府侍女服侍,右半边身体都被血染红,知道晋王府中定然生出了变故,一面急令飞鹰卫潜入查看,一面亲自将人送了回来。
吴神医在厢房中给那侍女上药包扎,让方零榆将侍女身上的一样东西送了出来。
沈青芜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块双鱼玉佩,与众不同的是鱼头相对处还镂刻出一只小碗,碗中还有满满的米饭,看上去颇为别致。
左威在一旁看到,神情大变,颤声道,“她怎么会有这玉佩,难道她是江大哥的妹妹?”
江远生前也随身佩戴着一块同样的玉佩,他曾跟左威偶尔提及,说是父母留下的遗物。
左威奉命去找江晚,踏遍南北都毫无踪迹,莫非她就一直身处京城,躲在晋王府中?
吴神医说那侍女伤势较重,用药之后一时半刻醒不了,让众人先自去休息,左威执意不肯,坐在门口拿着那块玉佩发呆,时而抹一把眼睛。
潜入晋王府探查的飞鹰卫很快折返,带回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晋王遇刺身亡,王府管家已连夜入宫报信。
李无疾霍然起身,瞪着报信的飞鹰卫,身体晃了两晃,猛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次日每月一度的大朝会上,陛下迟迟未曾露面,文武百官惴惴不安,只有站在文官之首的太子难掩得意之色。
永安侯站在武官之首,斜眼瞥见太子的形容,板着脸低咳了一声。
太子这才收敛了些。
直等了近一个时辰,才听到黄门官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一般,山呼万岁,跪拜叩首。
李怯在齐公公搀扶下缓缓坐上龙椅。一夜之间他愈发老态龙钟,灰白的脸上已显出几分行将就木的衰败之气来。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皇上开口之前,没人敢说话。
昨夜晋王遇刺身亡,今早秦王呕血病危,皇上五个儿子已经没了三个,即便是在亲情淡薄的帝王之家,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也是痛极难言的。
李怯抬起层层叠叠的眼皮,浑浊老迈的眼眸缓缓扫视着阶下的人。
太子连忙挤出些许悲痛之意,大声抽了抽鼻子。文武百官也都表情沉痛地低下头去。
过了半晌,皇帝才虚弱地开口,“晋王遇刺之事,可曾查出些眉目?”
大理寺卿荀大人心里七上八下,迟疑着站出班列,沉声道,“启禀陛下,大理寺协同刑部、京兆府正在详查此案,目前已有一些线索,但尚无定论。”
他两手心里暗暗捏了冷汗,原因无他,只是那查出来的线索不太好说。晋王是在寝室内遇刺身亡,致命伤在咽喉,但身上还有几处刀伤,像是惊慌之下胡乱扎出来的。
寝室内只有晋王一人,且衣衫不整。
晋王好色众人皆知,晋王府中侧妃侍妾多如牛毛,遇刺当晚晋王没有指定某个侧妃或者侍妾侍寝,十有八九是看中了哪个美貌的侍女。
大理寺彻夜审问后得知,晋王府中果然少了一名叫做芸潇的侍女。当晚她也确实曾侍奉过晋王。
这线索若是当堂说出来,在场之人便都能推测出晋王很可能是强迫不成反被那侍女误杀。
好在皇帝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
荀大人一颗心这才落下,连忙口头。
两句话似乎就已耗尽了皇帝的精气神,齐公公忙使眼色,黄门官高声唱道,“诸位大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皇帝扶着龙椅颤巍巍站起身来,齐公公急忙上前搀扶。
“朕老了……立储之事……不宜再拖……”
皇帝喃喃说完,垂下眼皮,不再作声。
出了宫门,太子快步追上永安侯,压低声音兴奋地道,“侯爷你听到皇上最后说的那两句话了吗?这是不是表明皇上已有让位之心?”
永安侯冷冷地看了太子一眼,“晋王刚死,殿下如此喜形于色,不怕落人口实么?”
太子心中不屑:晋王已死,秦王半死不活,皇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文武百官都是他的臣子,谁敢对他说三道四?
但他不敢顶撞永安侯,只得喏喏点头受教,但还是忍不住急切地问,“侯爷,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永安侯没搭理他,遥遥望向一乘金顶小轿从侧门进了皇宫。太子顺着他的目光,皱着眉纳闷道,“那不是东宫的轿子吗?此时进宫做什么?”
永安侯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
太子回到府中,侍女奉上茶水,他喝了一口,压不住火气,狠狠将茶碗掼在地上。
木昭清正迈步进门,看到这番景象,挥手让侍女退下,偎依到太子身边,柔声细语地问道,“今日宫中出了什么事,惹得殿下如此大动肝火?”
“永安侯那个老狐狸,分明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太子愤愤不已,越想越气,挥手又摔了一个花瓶。
“他不过是头狐狸,殿下可是真龙天子啊。日后殿下登基,他还不是要乖乖俯首称臣嘛。” 木昭清柔媚地朝太子耳中吹了口气,“太子今日为他动怒,那可是大大的不值了。”
太子听着她娇滴滴的吹捧,那口气顺了大半,将今日大朝会的事说了一遍。
木昭清皱起眉头,“殿下没听错?皇上说的是‘立储之事不宜再拖’?”
“我就站在阶下,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了?”
“此事恐怕有变。皇上早已立了殿下为太子,为何还要提‘立储之事’?”
太子呆了呆,突然省悟过来,猛地站起身,“难道……难道他要改立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