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言 > 无梦不青春 > 第九十九回·摘抄句何谓三教九流 糊涂诗果真五花八门

第九十九回·摘抄句何谓三教九流 糊涂诗果真五花八门

2026-03-06 23:28作者:陈琪

上回说到在殡仪馆中褚君急就章做了一篇《祭憬梦》,一气念完后,诸女儿都气梗喉堵哭成了一群泪人儿。褚君心中更是痛似锥钻,又说不得。把祭文丢入祭坑里,看它刹那间燃成一团红火,忽又乘了一阵风势翻卷而起直向西飞去。在几秒中里冷却成一缕青烟纸灰,随即又被凄凄的雨点撕扯成些小尘末再不见了踪迹。褚君只觉得胸中一阵憋闷,呼不出气来,由不得猛咳了几声,大口吐出一团涎痰,落在地上时立刻被雨水洇开成一朵红花。女孩们看见,都惊骇道:“褚君,你怎么啦?”

褚君只觉嗓眼里余着一股腥甜的气息,用手一抹嘴角,虎口上粘着殷红的鲜血。

褚君病倒了。

5月2日初三上课,几乎所有同学都感觉到了褚君的变化。他的眼睛里空空茫茫,没有了平日的自负灵气,行止磕磕绊绊的,也少了往日的飘逸洒脱。课间也不再说笑了,只是托着脸发怔。于是就有人说,理班傻了个冯殿军,文班又呆了个褚君。这爱写文章的人脑子里都有痴呆的基因。

褚君的病知道的能理解,不知道的自然感觉奇怪。如今先让褚君养病,再来说说陈雅秋。

5月2日冯慕嬗从上海赶来,急催着雅秋去上海,说今年上海教学秩序都还正常,去上海高考更妥当些。

雅秋那几日情绪正是不好,心里乱得很。胡思狂想了许多。见母亲又重提回沪的事,更是烦躁,与母亲争吵了一场,离家躲到同学那儿过了一夜。3号放晚学后回家里,冯慕嬗已经回上海了。陈巨舒也没说她什么,进厨房里烧了她爱吃的几个菜,饭后雅秋收拾好碗筷,回客厅见陈巨舒坐沙发里看电视,抽香烟,还时不时地叹气。平日父亲是不吸烟的。雅秋便蹲在陈巨舒身边,悄声道:“爸爸,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妈妈。”

陈巨舒半晌方说:“雅秋,你长大了,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你怎么保证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呢?一定要等到被现实击碎才知道回头吗?唉!我担心你的个性。我不阻止你尝试自己的路,可一旦证实自己的路走不通,我希望你能及时回头。爸妈这儿永远是你可依靠的地方。”

雅秋哭了,伏在父亲腿上哭了许久。

5月4日青年节,附中没有放假。雅秋课桌刚好在窗户边,下午两节课只顾看操场上大学生的活动了,竟没听进去课。

三四节课做物理实验。学生去科学馆的物理实验室上课,雅秋本来就对物理实验不感兴趣,心里又想去师院那边,便对周鸿雁道:“我想去师院看看,你去吗?”

这段时间,周鸿雁因为同桌时辰转学没了伙伴,便时刻凑在陈雅秋身边。听雅秋这么说,她也没什么意见,俩人便向科学馆后面的小路走去。

才到蘑菇亭那儿,迎头碰上文班的冯勇和何鹏。看见她们,何鹏笑道:“这儿过不去了,体育老师在那儿把着呢?”

何勇问:“你们也要去师院吗?”

雅秋点头道:“这哪儿都有老师守着,还真出不去了?”

何鹏笑道:“我知道一条路,你们跟我走。”

雅秋俩便跟着他们到了车棚里,在一墙角处,水泥瓦残缺了半块,看来经常有学生从这儿翻墙而过,墙头也被拆去了几块砖。

何鹏挪了一辆自行车在墙跟前,冲着陈雅秋笑道:“怎么样,不知道这里有个秘密通道吧。”

周鸿雁看着高高的墙头,心里害怕,拽着雅秋的衣摆央求道:“咱们不去了,墙头这么高,怎么翻过去。”

冯勇站车跟前道:“你们先上,我们保护你们。”

雅秋笑笑道:“不用,我自己能过去。”说着跐着车脚踏先上了车的货架,两手扒住墙头,脚在墙砖上一蹬,胳膊用力,腾身骑到了墙上。何鹏在下面不由得叫了声:“好!”

雅秋在墙上冲周鸿雁笑道:“你别去了,回去上课吧,帮我把书包收好。”说罢,攀着墙头,溜身下到校外边。雅秋也没等何鹏他们,自己去了师院。

到了大操场看到一个身材秀拔,神容俊雅的青年在演讲,话语中带着甜甜软软的南方口音。猛一眼看去,那青年竟与褚君有几分相像,只是比褚君身高了许多。

雅秋好奇,问身边的大学生那人是谁?大学生道:“他叫冯志天,是无锡过来的学生会主席,很有能力。”

雅秋点点头,留心将冯志天看了一会。

活动结束已经六点多了。雅秋跟着队伍回了师院,把彩旗交给一位学生才要走,冯志天和几个学生干部相伴过来,看到雅秋,冯志天停住脚步笑道:“你很能干,进来和我们一起开个会。”

雅秋笑道:“谢谢,我不能参加你们的会议,因为我不是大学生。”

冯志天愣了一下问:“你不是师院学生?你是……”

雅秋没等他问,便道:“我是师院附中的学生,高三年级。”

“好么。”冯志天笑了,道:“没想到我们大学生被你这个中学生指挥了一把。不简单。哎,对了,附中的学生,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才要说,前面那几个学生已经开始催他。冯志天便笑道:“你能否稍等我一会呢?我很快就出来,不超过十分钟。”

雅秋很喜欢看冯志天笑,感觉他笑起来阳光灿烂,很有亲切感。便颇认真的点一下头表示同意。

果然没多久,冯志天出来了,到雅秋跟前抬手腕看一下表说:“九分四十三秒,我没迟到。”

雅秋笑笑,问:“你要打听谁呢?几年级?”

冯志天没有停步,伸手示意雅秋边走边说。“他这时候应该也上高三,叫褚君,你认识吗?”

雅秋笑了,故意道:“就算认识吧,你打听他干什么?你认识他?”

冯志天道:“他去年到无锡去,在我那儿住了一晚上。他走时我因为有事没能送他。后来听一个朋友说了他的事情。我很想知道他现在怎样,过得还好吗?”

雅秋听褚君讲过在无锡的经历,知道这位就是收留褚君的无锡轻工业学院的大学生。雅秋立时感觉与冯志天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就不再与他玩笑,说道:“我和褚君是很好的朋友,他在无锡的经历我都知道。他很感激你和韦憬晴,舒慧她们。他现在的情绪不太好。怎么说呢,一两句话也说不清的,要不我带你去见见他吧。”

冯志天点头道:“也好,我下面有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雅秋道:“这会放过学了,他应该在家里。我带你去他家。不远,五分钟就走到。”

冯志天便随着雅秋去褚君家。一路上两人聊了许多话,都感觉很投机。

到褚君家,房门是锁着的,雅秋去院里问了褚奶,说没见他回来。雅秋便没了办法,想不出他会去哪儿。

冯志天笑道:“见不到褚君没关系,知道他现在很稳定,而且还有你这么好的朋友,我也放心了。明天你见到他替我问候一声。往后我的事很多,就没时间看他了,你帮我解释一下。”

俩人便又走回来。雅秋因为要去学校推自己的车子,直到师院大门才与冯志天分手走开。

再来说说褚君,下午三四节课文班政治测验,考前老师把课本和讲义都收了去。想让学生考出一个真实的成绩。褚君前一段时间复习的倒还全面,做题时,脑子里都有些印象,只是答不全面。因为心情的原因,也懒得抄袭别人的答案,凭着感觉,答完试卷,交上去就走了。

篮球场上很多人正在打球,围观的学生也不少。车子没法骑,推着去校门口的时候,褚君的大脑又陷进一片思索中。

余光模糊中好像看到校门口那儿站着一个白衣人,正候着自己过去的路口。其实褚君的意识中没有特别的概念,依旧垂着头构想自己的思绪。

经过白衣人身边时,褚君分明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一声,两声。褚君抬头一看,心口无由的一颤,眼睛湿了。原来是韦憬晴啊。

是憬晴站那儿候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胳膊上别着一方黑袖章。

“你什么时候到的。”褚君问,声音竟突然间沙哑了。

“昨天夜里。”憬晴只说了一句,眼里便泉满了泪水。

俩人在信中多次约定过见面的地点和方式,期望着一次欢悦的场面。然而,真实的生活啊,常常依照它的法则修正着人们的愿望。

那一刻,俩人心中的话真个是千言万语竟无语凝噎。

当雅秋带着冯志天去褚君家时,褚君和韦憬晴就在师院大门旁一家干净的酒店里坐着。雅秋和冯志天回来的时候刚好经过酒店的门口,只是一墙之隔的四个人都不知晓罢了。

第二日,雅秋把冯志天的事情告知了褚君,褚君也讲述了自己同韦憬晴相见的情况。上午放学,二人去了一次师院,没能找到冯志天。放晚学又去了一次,依旧没找到。6号雅秋单独去师院学生会也没找到冯志天。8号再去师院,学生会的一名干部告诉雅秋,冯志天走了。去九州了。

这日晚上,雅秋在家中温习功课。做了两张讲义,看了几页书,心便烦乱乱的,翻出以前的小卡片看起来。当时碰到自以为有意义的文字就随手一抄,也没分类,这么杂收杂记的,真有些五花八门的意思。雅秋看一时,脑子又走起神来,云天雾海乱想了一通。

却说5月16日这天,雅秋看完《新闻联播》出来散心,时间尚早,便打算到褚君那儿坐坐,说会儿话。

屋内亮着灯,开门的是褚君,只不过屋里还站着个女孩,在日光灯下像个玉人一般皎白美丽。雅秋第一直觉,这女孩一定是韦憬晴。

褚君为她们做了介绍。交谈几句后,俩女孩都喜欢上对方。雅秋的爽朗,憬晴的透彻,交叠不出人性的阴影。女孩们谈得投机的时候,别的事物全成了多余。褚君感觉自己插不上口。闷闷地坐一会,起身重沏了一杯茶水端来,甘心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看女孩们专注而神采飞扬的聊天已有许多次,每次褚君都会感动。以前不了解女孩,不了解她们谈话内容的时候,感觉女孩们既琐碎又吵闹。自从走近她们,了解了她们的情感世界,褚君再不敢轻视女孩们哪怕是最日常的谈话。身边一个个女孩给了褚君一次次最强烈的体会,所有的女孩都不简单。

女孩们是纯感情凝结的动物,她们活着一颗心,修炼着一双眼睛和一张嘴,不似男人活着的是一颗大脑,修炼的是两条胳膊和两条腿。是的,从哪个方面来说,女人都要比男人高贵。人性方面,女人秉承的是慈柔和平,委屈负重,执着不弃的品质。男人专擅的都是暴厉、侵占、自我张扬,顺时趋势的脾性。是啊,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女人背叛自己的信念。女人天性就不会做叛徒,因为她们从来便不像男人似的把死看得那么重。

褚君看着眼前两个已无话不谈的女孩,感觉她们纯洁而神圣,似乎有一种宏大的东西由她们身上辐射出来,颤栗着褚君的灵魂。那时刻,褚君由衷的慨叹一声:“看未来之世界,必是女儿们天下。”

雅秋也没想到第一次相见就能与韦憬晴谈的这般投机。憬晴有着许多与自己相同的见解,甚至某些思想比自己还要疯狂。这让雅秋既高兴又欣慰更是佩服。憬晴毕竟比自己小了三岁还多啊。

见褚君带着大病初愈的疲弱坐那儿发怔,也不说话。雅秋心里隐隐泛起一阵痛楚,环望着这个熟悉的环境,每一副画都挂在原处。自己的那副肖像依旧和褚君的自画像挨在一起。雅秋端详了一会,柔缓的说道:“褚君,你这屋子该重新布置了。”

快九点的时候,雅秋告辞去了,褚君和憬晴把雅秋直送出了宿舍大院,目送雅秋背着书包独自走远。

重回屋里,褚君道:“刚才你们说话,我忽然有一种孱弱无助的感觉,真的,那一刻我自己所有气力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出去似的,一点劲头都提不起来。不知为什么,我很害怕。”

憬晴道:“怕什么?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孤独。”

“孤独?”褚君咀嚼着这两个字,半晌方说:“我已经快淡忘了这两个字,你这么一说我却感觉到了,其实我真孤独的很,真的,我害怕的就是孤独吧。”

俩人静默了许久,憬晴忽然说:“我明天去九州,我一定找到他。”

褚君无了话说,坐那儿愣愣的。

憬晴问他:“我能向你借一样东西吗?”

褚君听清楚后便说:“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

憬晴道:“你那把小剑,刻着‘情’字的小剑。”

褚君起身去屋里拿来递给了憬晴。

憬晴望着褚君道:“褚君,你不高兴吗?”

褚君摇摇头,没作声。

憬晴笑笑。去画案边铺了一张宣纸,倒了些墨水,回头叫褚君:“为我再写一首诗吧。我这次走了,咱们再见就不知在何时了。”

褚君走到画案边说:“我哪有什么心情作诗填词啊,只怕我再也写不出什么了。”说着提起笔,龙蛇狂舞一路写去,写完将笔一丢道:“这不是诗,心想笔随,你别把它当诗看,我也不知是什么玩意。”憬晴细细读去,却是:

白日依如鬼推手,夜幕扯来万怨休。

八瓦灯下读青史,一支烟里看春秋。

兴起TV啾新闻,心闲卧听虫啾啾。

云淡天开风左右,眼重耳鸣梦去留。

他端盆子你泼水,你搬凳子我洗头。

自从站立说话后,多少进步不自由。

笑过红尘几多事,撒了种子无人收。”

这正是:情深到处混沌梦,心都是清醒人。

欲知后事,请读下回。

关闭